极目新闻评论员 程曼诗
走进湖北天门石家河遗址博物馆，柔光漫过展柜。玉团凤蜷曲舒展，素净温润；玉人像静立，眉眼藏着远古的神秘。展厅之外，广袤的江汉平原铺展向远方，风掠过土台，拂过五千年前的城垣基址。
很长一段时间，说起中华文明源头，目光多投向黄河。石家河的发现，补全了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这是长江中游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史前都邑聚落。近350万平方米古城，城壕环护、水系连通。印信台祭坛有序排布，三房湾堆积着数以百万计的陶杯。古国时代，这里城邑林立、礼制初成，是“满天星斗”里一颗分量极重的星。
它不是孤悬的文明。玉器纹饰，向北和黄河流域对话；造型元素向南传递，余脉远及三星堆。石家河上承良渚，下启巴蜀，是史前文明交流网络里的枢纽。
多元，从来不是孤立；一体，藏在千年不绝的交融之中。何以中国？答案藏在这样的汇流里。
一句“当惊世界殊”，叹大江巨变，也可回望这方古老水土。世人惊叹于文明奇迹，常瞩目宏大器物。石家河的动人之处，不止精美的玉作，更在于一套成熟的治理秩序。先民规划城郭、修浚水系、设立祭祀礼仪，把分散的族群凝聚成共同体。它以玉器、陶塑与城垣遗存为证，揭开长江中游史前古国的面纱，实证长江与黄河同为中华文明的源头，是探源五千年文明的重要支点，亦是荆楚文化的根脉所在。
七十余载接续发掘，一代代人蹲守田野，一层层拨开土层。碎陶、残玉、夯土，从混沌泥土里，打捞失落古国的轮廓，定格先民筑城、制玉、耕稻的岁月，诉说古国时代的礼制与匠心。它搭建起回望远古的窗口，让深埋大地的文明密码可触可感。于文脉传承而言，这里串联起多元一体的文明脉络，让千年史前回响穿越时光，滋养今人读懂“何以中国”。
很多人把“何以中国”理解为一句遥远的追问。石家河告诉我们，中国，自诞生之初就自带包容气质。它不是单一源头的单向生长，而是江河互济、八方交汇，在交流互鉴中慢慢聚合成整体。连续性、包容性、统一性，早已经刻进文明基因。
江汉平原风不息，玉凤静静栖于展柜，满天星斗，终成星河。石家河留存的古国气象，正是“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来自长江深处的久远回响。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