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越来越多人不接陌生电话”登上热搜。据都市快报报道，有调研称，2025年全国手机用户平均每日漏接陌生来电的比例为68%，25岁至40岁人群高达76%。报道把原因归结为三点：一是烦，推销贷款、保险、种植牙的电话层出不穷；二是怕，冒充公检法、AI伪造亲人声音，对方开口就能报出你的身份证后四位；三是沟通方式变了，有事发微信，电话这种必须马上回应的方式反倒让人焦虑。报道感叹，我们拒接的或许是“对陌生信任的流失”。
网上早有调侃，说广东人最不爱接电话。广东经济活跃，大家被诈骗和推销骚扰“教育”得更早，若照眼下情形，全国人民都在变成“广东人”。更何况，年轻人不爱接电话，也不全是中国现象。英国比价网站Uswitch的调查显示，18至34岁的英国人，有四分之一从不接听来电。大众习惯了字斟句酌、晚点再回的纯文本往来，对即时通话感到不自在，这是技术和代际的变化，倒不必拔高为人心冷漠。
除了文化和心态上的变化，骚扰和诈骗是连正常电话也遭拒接的主因。经济学家乔治·阿克洛夫曾经讲过二手车市场上的“柠檬问题”：买家分不清好车坏车，只肯按坏车出价，好车于是退出市场。电话也是如此。接听的人分不清来电好坏，只好一律当不好的来电对待。快递、医院、学校的正常来电接不通，就改走短信和App渠道，经过“筛选”，留在电话里的推销和陷阱自然越来越多。值得一提的是，工信部通告显示，在非应邀商业电子信息投诉中，金融类常年占约八成。骚扰并不全来自灰色地带，不少恰恰出自持牌机构和它们的外包商。
有社会学家认为，信任是一种简化复杂性的办法。有了信任，我们不必逐一核实每个陌生人，接起来听就是了。信任一旦失效，每个人都得自己当安检员，社会运转的成本随之抬高。在传统乡土社会里，信任来自熟悉；现代人每天和陌生人打交道，靠的则是制度担保，比如号码实名、运营商把关、违规必罚。担保一旦失守，人们便退回到“只接通讯录里的电话”，在手机里重建一个小小的熟人社会。
为了反制骚扰电话，民间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连打两次才接。国家安全部不久前也提示，接陌生来电先沉默三秒，以防有人诱你开口，录下声音后用AI克隆声纹。从前接电话是确认对方是谁，如今先要确认对方是不是AI。这些土办法可能有效，但倘若每个人都得自己摸索规则，说明公共层面的信任机制缺位了。
治理骚扰电话，世界各国都在行动，如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要求运营商在2021年6月底前部署来电认证技术，核验号码是否被伪造。国内也有“号码认证”，来电时可以显示企业名称，但目前大多由商业服务商提供，需要付费申请，但说起来，它本应是一项人人可用的公共服务。回想电话刚发明的时候，人们曾为接起来第一句说什么争论不休，最后爱迪生提议的“Hello”成为全球标准。可惜百年之后，接陌生电话的人陷入了沉默。看起来，要让人们重新愿意说一声“喂”，靠的不是劝大家多接电话，而是让接陌生电话重新成为一件没什么风险的小事。□吕德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