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国茶饮品牌在福建这片“茶饮红海”中争相降价、抢流量、卷爆款时,成立不到五年的新中式茶饮品牌——东方墨兰,选择在2026年9月用三家门店同时启幕厦门中华城、湾悦城、宝龙一城,并以“此心安处是闽南”为开省核心概念。
这是一场以文化认同置换市场认知的开省仪式,而非一次常规拓店。拒绝低价、拒绝破价、拒绝泛流量……这家品牌凭什么敢在福建这么做?本文拆解其开省全案,探讨新中式茶饮在区域市场的破局路径。
福建为什么是“茶饮高地战场”
要理解东方墨兰入闽的赌注有多大,先要理解福建在中国茶饮版图上的特殊位置。
这是一个“茶底霸权”的省份。据公开报道,福建全省15个重点产茶县每年为全国新茶饮提供约16万吨基底茶原料,占全国总用量一半以上。喜茶的“琥珀兰”、奈雪的“森林观音”、茶百道的“轻轻茉莉”,爆款单品的茶底几乎都指向福建。换句话说,全国每卖出十杯奶茶,就有六杯的茶底来自福建。安溪铁观音的兰花香、武夷岩茶的岩骨花香,早已通过供应链渗透进全国消费者的味蕾记忆。
但福建的悖论在于:它统治了茶饮的“上游”,却几乎缺席了“下游”。蜜雪冰城、喜茶、奈雪、茶百道、霸王茶姬、古茗,无一总部在福建。本土品牌快乐番薯、唐沫茶兮、壶见虽各有特色,但规模与头部梯队差距悬殊。福建茶产业长期处于“上游原料供货、下游终端缺位”的状态。
更深层的原因藏在文化心理里。在福建,泡工夫茶是一种生活方式,老茶客眼里,喝奶茶是“不懂茶的”。这种文化上的“隐性轻视”,让福建茶企在面对新茶饮浪潮时,既放不下身段,也找不到语感。
与此同时,全国茶饮市场的竞争烈度仍在攀升。据红餐大数据,截至2025年12月,全国茶饮门店数达到44.9万家,市场规模约1870亿元,但净增长已然放缓。在存量博弈阶段,福建这样一个“高门槛、高价值”的市场,对任何外来品牌都构成双重考验:进去难,进去之后被接受更难。
东方墨兰选择此时入闽,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释的决定。
为什么是厦门,为什么是这种打法
东方墨兰的扩张路径有一条清晰的地理逻辑。创始人贺加贝曾对媒体阐述,品牌沿“长江线”与“沿海经济带”两条消费线布局:从南京起步,经上海、武汉、合肥,南下长沙、广东,再向沿海延伸。福建,是这条沿海线上尚未攻克的关键节点。
首站选择厦门而非福州或泉州,逻辑在于厦门的“双客群结构”。2025年,厦门全年接待国内外游客14447.17万人次,同比增长12.66%,旅游总花费2135.77亿元。这意味着,厦门既有本地人的日常消费基本盘,又有规模可观的流动增量人群。对于一家首次进入福建的品牌而言,厦门提供了一个“一次开业、两类人群触达”的效率窗口。
选址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判断。中华城位于中山路核心商圈,是厦门旅游动线的必经节点,2025年人气指数位列全市第二;湾悦城与宝龙一城则锚定本地家庭与年轻客群的日常消费场景。三店组合,恰好覆盖“旅游+本地”的双重需求。
但真正让东方墨兰与过往入闽品牌拉开距离的,是叙事策略的选择。大多数外来品牌进入区域市场时,惯用的句式是“我们最懂你们”。东方墨兰反其道而行,不说“懂福建”,而说“回来”。品牌给闽南的手写信中写道:“从风土而来,向风土而去。无论走向何方,仍然不忘来处。茶香落地,此心安处,是闽南。”
这句话的底气来自产品根基。东方墨兰的品牌根基是“乌龙本味”,而乌龙茶的核心产区与工艺源头正在闽南。安溪铁观音的兰花香、闽南茶人“看天做青”的匠人传统,是写进产品基因的事实关联,而非临时包装的营销话术。一杯乌龙茶回到乌龙茶的故乡,这个叙事不需要说服,只需要陈述。
东方墨兰在福建做对了什么?
东方墨兰在厦门的第一波动作,没有投放在促销信息上,而是投在了一块围挡上。
“MOLAN银信局”的创意围挡,借用了闽南侨批文化中“银信局”的形制。侨批是闽南华侨寄回家乡的“银信合一”包裹,既是汇款单,也是家书。东方墨兰将开业围挡设计为“银信局”场景,配合手写体“此心安处是闽南”的打卡墙,以及《MOLAN给闽南的一封信》定制侨批信封、香片与免费茶饮券,让一个通常被忽略的施工期物料,变成了可停留、可拍照、可传播的文化触点。
在如今的茶饮语境里,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选择。当头部品牌用9.9元甚至更低的价格锚点争夺用户时,东方墨兰的开城SP定价在15.9元区间,核心钩子是“产品+文创周边+创意包材”的三位一体。品牌方的判断是直接的:卷低价只能吸引低质用户,无法形成复购留存。福建市场的客单价敏感度本就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消费者对品质和品牌文化的权重更高。
博饼非遗的引入,是这一逻辑的延伸。消费满额或打卡即可参与博饼,奖品设置为福建定制香牌与重工包材礼盒,而非通用优惠券。用在地非遗做转化钩子,比折扣更有“诚意感”,也更难被复制。
视觉换新则是全渠道的统一动作:点单页、外卖平台、小程序开屏、小票、包材同步切换为“此心安处是闽南”体系。包材和杯挂是这个行业最被低估的品牌资产——游客带走后,它们是二次传播的载体;本地人保留时,它们是品牌与日常生活的微小连接。
福建茶饮市场的机会点与风险
机会一:文化叙事的稀缺性。福建本土品牌以“茶叶+茶文化”为根基,全国品牌以“产品+性价比”为武器,两者之间留出了一条窄带:用新中式的语感做在地文化的表达。东方墨兰占据的正是这个位置。但窗口期有限,霸王茶姬的“东方茶”叙事与瑞幸的在地化尝试都在推进,文化先发优势需要产品力持续支撑。
机会二:旅游客群的“城市纪念品”场景。厦门年接待游客超1.4亿人次,茶饮+周边+文创的组合天然适配“可带走的城市记忆”需求。目前这一供给仍然稀薄。东方墨兰的周边策略,踩中的是一个尚未被充分满足的场景。从厦门向泉州、福州延伸,理论上可以形成“福建文化伴手礼矩阵”。
机会三:客单价的上探空间。福建茶饮消费习惯中,15-20元区间是主流,但新中式品牌通过高质感包材、文创周边与文化叙事,具备向价格上探的可能。东方墨兰的福建特调以“闽工夫茶”为概念,天然具备定价锚点的文化合理性。
风险同样清晰。文化叙事有门槛:对硬核国风消费者是蜜糖,对追求轻松消费的大众可能构成距离感。旅游客群有季节性:非节假日如何承接本地复购,是开业热度退去后的真问题。本土品牌可能反扑:八马、华祥苑等传统茶企一旦以新茶饮副线切入,其茶底资源与本地认知度不容小觑。全国品牌的下沉压力则始终存在:古茗、霸王茶姬在福建的渠道密度,是任何新入局者必须面对的竞争底色。
一个值得参照的警示案例是吃茶三千。这个曾被誉为“米其林标杆”的茶饮品牌,坚持现场鲜萃、手工做茶,巅峰期在全国开出超200家店,却在2025年末关闭了厦门所有门店。“匠心”如果无法转化为消费者可感知的价值,在效率与性价比的夹击下,同样会成为负担。东方墨兰的“文化”叙事,面临的是同一道考题:文化如果不能被喝进嘴里、带回家中、记在心里,就只是成本。
结语
在茶饮行业普遍陷入价格战与流量战双重内卷的当下,东方墨兰的福建开省实践提供了一种“反内卷”的可能路径:用文化认同置换市场认知,用产品根基绑定在地资源,用长线内容代替短期促销。
但这条路能否走通,取决于三件事:文化叙事能否穿透大众消费者,而不只是停留在“硬核国风粉”的圈层;旅游客群能否在离开厦门之后,仍然与品牌保持某种连接;以及,福建经验中哪些可复制、哪些必须重新回答,将决定这个品牌在华中、华南、西南的下一个战场是否具备同样的说服力。
新中式茶饮的下半场,或许不是看谁更便宜,而是看谁更懂“在地”。但“懂”这个字,从来不是靠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