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9日,加拿大艾伯塔省的人们走向投票站,回答议程中的第10号问题:是否支持当地省政府启动法律程序,以便将来举行一场关于“脱离加拿大”的约束性公投?

据美联社援引艾伯塔选举局初步统计,在统计超过100万张选票后,77%的民众支持留在加拿大,23%支持启动分离程序。加拿大广播公司(CBC)则进一步将预测数字精确到76.4%对23.6%。

从“边缘事业”到公投

艾伯塔拥有世界第四大已探明石油储量,当地分离主义情绪实质起点可被追溯至1980年。当时加拿大联邦政府的国家能源计划将国内油价压在世界水平之下,以提升联邦在石油收入中所占份额,艾伯塔则将其视为“一次不公正的攻击和联邦的资金攫取”。不过,美联社形容,“几十年来,艾伯塔分离主义一直是一个边缘事业。”

1982年,分离主义迎来短暂的“全盛期”:西部加拿大概念党的戈登·凯斯勒以“分离”纲领赢下一场省级补选,同年大选该党获得12%的选票,但未赢得任何席位。此后1990年代,普雷斯顿·曼宁的改革党也将分离主义导入联邦政治,口号是“西部要进来”,分离诉求由此被吸收进主流保守政治长达数十年。

随后,艾伯塔的分离情绪在2019年联合保守党上台后重新升温,而2022年至2023年丹妮尔·史密斯接任省长后发生了一个关键转折:她强调自己倾向于“一个统一加拿大内的主权艾伯塔”,但她同时表示拒绝将分离主义者描述为边缘极端分子,并称他们有着“值得被倾听的合理不满”。据美联社报道,正是这种拒绝将边缘立场边缘化的姿态,最终使一场名为“边缘事业”的运动,在2026年走到了全省公投的选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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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省长丹妮尔·史密斯视觉中国

召集公投的人,却投票反对?

《华尔街日报》今年8月披露,艾伯塔省长丹妮尔·史密斯表示:“我反对艾伯塔省脱离加拿大。”此前正是她本人为这场高风险的公投铺平了道路。这场公投是史密斯“一生中最大的赌博”。

正是史密斯削减了触发“脱离投票”所需的签名数量。CBC表示,在加拿大法院首次因宪法问题裁定脱离请愿失败之前,她“改写了一项法律,使该问题失去实际意义”。史密斯本人在采访中给出的理由是:“我从90年代参与政治以来就一直在观察分离主义运动,我不认为我见过在自由党去年当选之后支持率那么高的时候。”她进一步说,“我认为我们需要进行这场辩论并得到答案。”

然而,史密斯最终在这场投票中投了“留下”。据美联社报道,她说自己“投票反对独立,但也希望能召集公投,以解决一个分裂该省的问题”。据《政客》等媒体报道,史密斯在公投前表示,民调显示分离支持率超过20%,“仍然太高”。她将分离支持率描述为“仍然高得令我不安”。

《华尔街日报》援引安格斯·里德研究所所长沙奇·库尔的说法:“她非常清楚,帮助她成为省长的人中,有一些是最狂热的分离主义者。对她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困境。”

分离派:“沉默的支持者”未被民调捕捉

公投前,益普索为加拿大《环球新闻》进行的民调显示,70%的艾伯塔人计划投票反对启动分离程序,23%支持推进。从数字上看,分离派处于绝对少数。但据《政客》援引分离组织“Renew Alberta”创始人马修·罗利的说法,分离派在实际投票中“可能占到高达45%”。他的理由是:“我们独立运动中最坚硬的核心非常不信任机构,所以民调人员打电话,他们甚至不接。”

据《环球新闻》援引艾伯塔选举局的数据,在10月13日至17日的提前投票和特别投票期间,共有1,356,873张选票投出;2023年省选同期使用这些方式的选民约为810,000人;邮寄选票使用量增长了十倍,选举局在截止日期前收到519,082张邮寄选票。艾伯塔选举局曾预计此次公投的投票率将达到80%至85%的创纪录水平。据CityNews报道,初步数字显示,在约310万合格选民中,43%已在正式投票日之前通过提前投票或邮寄方式投了票。

加拿大《国家邮报》表示,空前的高投票率虽然并未改变结果,但提示了一种公投前就被反复讨论的风险。坚定的分离主义者会“爬过碎玻璃”去投票,而认为大局已定的联邦主义者可能留在家中;该报以1995年魁北克公投为例,当时分离派仅以一个百分点之差落败。这一次,“爬过碎玻璃”的人没有达到多数,但在特定动员条件下这一人群能膨胀到什么程度,仍需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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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省的脱离宣传标语视觉中国

公投的“外部观众”比公投本身更早到场

据CBC 5月报道,一份由DisinfoWatch、加拿大数字媒体研究网络和CASiLabs联合发布的报告声称:“俄罗斯和美国亲特朗普的行为者正在放大和传播关于艾伯塔分离主义的不实信息,目的是侵蚀加拿大团结,并在关键机构和权威中播下不信任。”

公投前夕,美国来源的比重则开始上升。据《环球邮报》援引里贾纳大学“人工智能、数据与冲突中心”的数据,自7月项目启动以来,针对艾伯塔公投的可疑外国影响活动中,约80%被归因于“俄罗斯的机器人”,每月约40,000条;剩余20%则与美国来源有关。到9月底,美国份额升至24%,俄罗斯降至76%。该中心联合主任布莱恩·麦克奎因对此表示:“这些势力非常机会主义。它们会找到最有争议的事情,然后把自己的影响力灌进去。”

在线上影响之外,更直接的接触也确实发生了。据《环球邮报》2026年10月的一项调查,美国共和党政治操作人员当年曾前往艾伯塔,试图帮助分离主义者影响公投结果,包括提供用于选民画像的软件技术;作为交换,分离派领导人向美方官员提出,可以让他们获得艾伯塔的淡水。新民主党议员希瑟·麦克弗森据此要求在议会进行紧急辩论,称这些联系“深刻而令人不安”。卡尔加里市长则直斥分离派“出卖了艾伯塔”。

据《环球邮报》报道,史密斯在2026年8月接受OMNI电视台采访时承认,公投正成为外国影响活动的目标:“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目前还没有什么问题上升到需要刑事介入的程度,但我们确实看到了影响活动。这确实让我们感到担忧。”

分离主义者:这只是第一场战斗

据加拿大通讯社10月17日报道,投票前两天,分离运动主要人物杰弗里·拉特在埃德蒙顿艾伯塔议会外的集会上说:“如果人们投票支持独立,我们此刻得到什么都不重要。”“这只是第一场战斗。”他同时表示,史密斯“背叛了支持她的党员”,替换她的努力将在投票后启动:“很多我们的人觉得丹妮尔·史密斯需要离开。一旦我们把她替换掉,我们将继续朝着独立的艾伯塔前进。”

史密斯曾承诺“只要我是省长”,如果此次公投“留下”一方获胜,就不会再举行分离公投。分离组织“通往独立之路”的科里·摩根对此回应说:“我想这取决于她打算当多久省长。我不是在威胁,你知道,如果她不支持,他们就会把她赶下台。”

CBC援引Abacus Data在10月7日至13日对1,021名艾伯塔选民的调查线上,61%的受访者相信公投之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还会再次就艾伯塔分离进行投票;只有14%的人认为这场辩论将在“一代人或更长时间”内得到解决。Abacus Data的策略师罗布森·弗莱彻评论道:“多数艾伯塔人认为,即使10月公投中一方取得决定性胜利,这个问题也不会消失。他们可能希望它消失,但并不指望它真的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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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独立支持者关注计票结果视觉中国

到午夜时分,留在加拿大的票数为883,641,支持举行脱离公投的票数为278,062,总投票数1,163,148。加拿大总理卡尼在结果出来后发表声明:“10月19日,艾伯塔人做出了明确的选择。他们选择了团结,选择了共同建设,选择了相互照顾。”“最重要的是,艾伯塔人选择了加拿大。”

投票前一周,卡尼在渥太华对记者谈到另一层风险。据《纽约时报》报道,他引用自己担任英国央行行长、经历英国脱欧公投时的观察:“我亲眼看到了英国发生的情况。当时的看法是,投这个票是可以反悔的,我们可以结果进行谈判。”换句话说,一些选民把公投当作表达不满的选项。他们想以此传递信号,却又假定投票公布结果之后还能通过谈判更改。

卡尼在此次公投中所担忧的投票心理被76%的反对票否定了。然而,Abacus Data的民调同时显示,67%的艾伯塔人希望省政府把注意力放在医疗、可负担性和就业等议题,“将公投当作表达不满”的情况仍可能上演。这场公投虽以“了结分离问题”为由召集,并在票数上分出了胜负,却不难真正的结束问题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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