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迅把话筒递过去的时候，大概只想让气氛松一松，
她问蒙曼：您这么有学问，至今没结婚，那您最想嫁给谁？
台下静了一秒。
蒙曼几乎没犹豫，笑着说了三个字：孙悟空。
全场笑翻。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朱迅自己也绷不住。
想想也是，别人被问到这种问题，答的都是千古风流人物，
最不济也是盖世英雄，她倒好，挑了一只石猴。
可等笑声落下去，蒙曼把理由一说，场上慢慢安静了。
她要的不是七十二变，也不是那根金箍棒，
她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有担当——取经路上妖魔鬼怪那么多，
他从来不躲，冲在最前头；是被误解、被念紧箍咒、被赶走过，
转过身还是回来护着师父；
是心里有杆秤，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清清楚楚，
她说这样的品质，搁在现实里太难找了。
一句话，把玩笑说成了标准。
很多人熟悉蒙曼，是从电视上，
中央民族大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专攻隋唐史，
她上讲坛讲武则天那会儿才三十出头，是节目开播以来最年轻的主讲人，
后来又是太平公主、长恨歌、大隋风云，再到诗词大会的点评席，
她的课在大学里得靠抢，阶梯教室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外校的也来蹭课，就为听她讲一段隋唐史。
她生在河北一个教师家庭，父母都教书，家里最多的是书，
别人家小孩翻童话，她翻的是史书。一路读到博士毕业，那年二十七岁。
学业上她走得顺，家里人急的是另一桩事，
她父亲从那时起就旁敲侧击地催，
三十三岁那年，父亲拿出全部积蓄，在北京给她买了套房，想着有了房子好安家，
后来见她还是一个人，老两口干脆搬来北京同住，一边照顾她，
一边替她留意。家里来了客人，三句话不离她的婚事；
她接个异性的电话，父亲事后总要悄悄问一句是谁。
她没跟家里顶嘴，也没被推着走。
那次节目里，朱迅还追了一句：就没有人跟您表白过吗？
蒙曼说，也不是没有，
人家把话说出口，她是惊诧的，事后想想——我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呢。
朱迅说，那您就想想呗。
她说：都到了被人表白的份上，你还没有往那方面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压根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蒙曼在台上讲得最多的，是武则天、太平公主、上官婉儿这一群女人，
她讲她们怎么在男人的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怎么被骂、被忌惮、被后人评说，
讲到末了总要补一句：这些人的选择未必都对，
但她们至少没把自己活成别人的附庸。
讲了几十年，说的是别人，也是自己。
节目播出后，网上吵了两天，
一批人拍手，说这是高级幽默，四两拨千斤就把催婚的桌子掀了；
另一批人不客气，说她眼界太高挑花了眼，还有人说她书读多了，把日子过成了纸片。
她本人没回应。有人问她一个人孤不孤单，她说，我整天读史书，
书里那么多人陪着，孤单什么。
如今的蒙曼五十出头，是全国妇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
在学校带研究生，在电视上讲诗词历史，空隙里写书，
她的日子被文献、书稿、讲座塞得满满当当，
替她着急的人，到今天还在替她着急。她自己，一天都没停下来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