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二楼的桌子还是那张折叠桌，桌上的三百万现金摆得很整齐。方阿姨的案子结了，钱追回来了，萧龙女从中抽出十万，连自己垫进去的五万也算得清清楚楚，剩下的推回给当事人。董北虎站在旁边，按合同他该拿六万，最后只拿了两万，退的时候笨手笨脚，嘴里还嘟囔着"这不就四六分了吗"。
这一幕比法庭上任何一句台词都让人愣住，万港案翻盘不吓人，王炳辉被带走不解气，真正让人睡不着的是这十万块。它把萧龙女和李信之间那层一直没捅破的东西，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李信为什么走出泓湖那扇玻璃门，答案不在万港案里，就藏在这十万块里。
先把万港案捋清楚，最后四集的核心，是化工厂排污的那笔"后账"集中爆了。当年李信经手过一份和解协议，带着律师签字和免责条款，本意是息事宁人。结果周边居民陆续病倒之后，这份协议反而成了万港反咬一口的凶器。渔民老潘又找上门来，萧龙女明知这人当年坑过自己，还是接了案子。她有一句话一直被人记得，律师得为"无盾之人"挥剑。
万卓力的反扑很直接，先砸律所玻璃，再雇人开车撞萧龙女，把人送进血泊里，胳膊骨裂带擦伤。转头又把上门讨说法的萧军做局，诬陷他暴力伤人，送进看守所。萧龙女去看守所，隔着玻璃哭，说这案子我不打了，我爸进来了，苗苗罗智我怕连累，我怂了。萧军在里面回她一句：你退了，老潘薛琳这种人找谁。
真正把她拽回来的，不是鸡汤，是这句"找谁"。她怕的不是自己扛，是怕身边人一个个被拖下水。案子最后翻过来，靠两条线同时收网。古苗苗和罗智摸到福芫村，挖出掩埋废料的地点，在法庭上拿出一份23年前的地下水检测报告，汞污染实锤。地下埋着近百吨没做合规处置的汞渣，常年渗进土里、渗进水源，村民的慢病就是这么一点点熬出来的。
李信那条线藏得更深，他被王炳辉扣上"收受回扣"的帽子停职，外面看着一败涂地，其实停职本身就是他和郭进联手做的局。郭进被王炳辉收买过，但李信关键时刻保了他一把，让他重新选，最后演了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把王炳辉骗了过去。王炳辉还想贿赂李信的徒弟蓝牙，让他下套，蓝牙没接那笔钱，反而站到正义这边，帮李信收集证据、将计就计。李信躲暗处，萧龙女明处冲，一明一暗，把王炳辉的防线撕开了口子。
王炳辉是整部剧藏得最深的一层。泓湖律所创始人的身份底下，他一直是万港背后真正的"摆事人"。萧龙女刚做律师时他是领路人，李信也是他捧到高伙位置上的。结果到最后，师父站到了对面。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反派，是懂条文、会绕程序的人，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里，就能把坏事一件件合法化。这种人倒下来，比"坏人落网"四个字沉重得多。
但这些都不是大结局真正让人睡不着的地方，很多剧评写到这里就停了，说李信"以身入局"，说他跟萧龙女一明一暗配合得好。这话没错，但漏了一半。李信选择跟万济良做切割、走并购保住万港，不是对万港手软。是因为万港一旦直接倒下，上万名员工失业，冲击的是整座城市的经济，他有前车之鉴，不想再看一遍。他算的账跟萧龙女不一样。萧龙女算的是"这个人还剩多少"，李信算的是"这件事收住之后，有多少人还能活着吃饭"。
这个分歧在养殖户那回就吵过。李信走每户三十万和解撤诉，程序上没问题，厂子继续转。萧龙女炸了，说这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是解决污染。李信不是不知道污染还在，他是算着养殖户等不起三年官司，贷款先压死人。一个守过程，要规则别塌；一个要结果，人得先活过来。两个都对，放一起就是拧的，所以还得回到那十万块。
萧龙女接方阿姨的案子，自己垫了五万，最后只收十万，含垫款，剩下不要。行业规矩摆着，风险代理抽十个点，三十万，没毛病。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澡堂二楼的律所也穷，古苗苗管账，罗智抠法条，董北虎跑腿。但她看的是桌上那个人，不是标的额。
董北虎在旁边看着，只拿了两万。他不是突然懂了什么叫正义，他是发现"这钱拿回去我睡不着"。李信当年那三十万，和萧龙女这十万，本质上是同一道题的两个解法。李信想先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岸上的事以后再说。萧龙女觉得，捞上来的人还得掉下去。谁也没比谁高尚，谁也没比谁天真。
这就是为什么大结局两人举杯约定"双剑合璧"，她守底层小人物，他守大船，赛道不同，目标一致。也是为什么他们没走到恋爱那一步。萧龙女把话说得很直：八字不合。不是不爱，是两个人对律师这碗饭的看法，从根上就没长在一处。
萧龙女最后选董北虎，未必是因为心里没有李信。也许有过，也许到现在还有个角落留给他。但她选的是那个不用她仰着头看、不用她反复揣摩的人。她懂法，却总在人身上栽跟头；董北虎不懂法，可他懂人。他们凑一块，刚好能把一件事干成。日久生情放在萧龙女和李信身上不成立，"日久"早就有了，长出来的是友情和分歧；放在她和董北虎身上成立，因为每一次拌嘴都在往前挪一寸。
遗憾的地方还有，田班长在倒数几集突然走了，那个帮萧龙女介绍心理学院院长、一直照顾聋哑女孩小雪的老好人，连个缓冲都没给观众留。他的工作日志里记着萧龙女重新接下老潘案子的决定，但他本人永远等不到那一天。萧军出来了，认了董北虎当干儿子，一家人凑了一桌，但李信和萧龙女之间那层窗户纸，到最后也没捅破。
说到底，《蒸蒸日上》最让人记住的，不是三个坏人落网。是澡堂二楼那个小律所还开着，萧龙女骑着小电驴继续接那些别人不愿意接的案子。李信坐在泓湖顶楼，也没变成第二个王炳辉。两个人一个在二楼，一个在顶楼，中间隔着的不是楼层，是两条不一样的路。但他们举杯那天晚上，说的是一句话：一起净化这个行业。这比强行让他们谈恋爱，体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