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选的省级首席部长,从长途游行队伍的前排,几个小时之内变成拘留室里的被看守者。巴基斯坦西北部的开伯尔-普什图省眼下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当家人",联邦直接派人接管了行政权,省政府连带内阁、顾问、总检察长全部"原地解散"。中央这一刀下得又快又重,围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伊姆兰·汗那一派在地方上的整个班底。
接管的消息公布那天是2026年10月11日的星期天。总统扎尔达里一张公告下去,省首席部长苏海尔·阿弗里迪当晚就被带走,省议会议长巴巴尔·萨利姆·斯瓦提、正义运动党省分部主席朱奈德·阿克巴尔等一批省级要员几乎同一时段进了预防性拘留。白沙瓦的街道被封,几条通往省政府大楼的路暂时不让走。
现在替代省政府坐在办公桌前的是省督法伊萨尔·卡里姆·昆迪。这人并不是正义运动党的,他属于巴基斯坦人民党,也就是夏巴兹·谢里夫联邦政府的盟友。联邦同一天还搭了一个11人的技术官僚咨询委员会,副总理兼外长伊沙克·达尔牵头,日常的治安、民生、财政都从这个圈子里过。
有一个很关键的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10月14日和15日,联邦议会分别在参众两院和联席会议上快速通过决议,批准了紧急状态公告和省督接管的两套安排。走完这一步,意味着这场接管在国内有了法律背书,不再是"总统签字就完"的孤立命令,而是议会多数党一起点了头。
联邦这次用的是宪法第232条和第234条两条合在一起。前一条给的是紧急状态授权,一旦联席会议过了关,没有固定的终止时间;后一条是省督接管,到期得延长,最多六个月。两条同时启动,在巴基斯坦过去几十年几乎没见过。意思很直白:联邦既要行政权立刻到手,又给自己留了一个长线接盘的通道。
另外还得提一句,扎尔达里刻意没有动第233条。那一条可以暂停公民基本权利。绕开它,等于告诉外界:这是治理层面的接管,不是戒严,省议会名义上还在,普通老百姓的权利不受影响。做给法庭看、做给舆论看,这个姿态很要紧。
正义运动党在这一局里面处境尴尬。它一边是全国层面的反对党,手段是街头游行、要人要释放;一边又是开伯尔-普什图省的执政党,要做治理、要和中央讨要反恐经费。两个身份放在同一拨人身上,经常互相拖后腿。阿弗里迪上任才一年,就把矛盾推到了顶点。
联邦列出的罪名是"故意从反恐战线上撤出"。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在内阁会上拿出的数据显示,2026年前九个月全国武装袭击事件突破一千起,其中大半集中在开伯尔-普什图省和俾路支省。
联邦这些年给这个省拨下的反恐款项规模不小,但省里一直没把反恐部队搭起来。阿弗里迪本人还公开反对联邦在当地的军事行动,省议会甚至否决过联邦的军事计划。账算到这,联邦找到了下手的理由。
正义运动党当然不认。党主席戈哈尔·阿里·汗放话要在每一个平台上挑战这项接管令,总秘书长萨尔曼·阿克巴尔·拉贾表态要去法院打官司。党方面还抛出一个很尖锐的质疑:如果安全问题集中在十二个县,联邦凭什么对整个省下手?这个问题,是接下来几个月官司里的核心战场。
但是正义运动党现在面对的难题不只是打官司。党的核心人物伊姆兰·汗从2023年起就一直在阿迪亚拉监狱里,这次长途游行的直接目的也是要见他、要释放他。省级执政班底被一锅端之后,党的组织架构在当地出现了明显的空档。开伯尔-普什图省从2013年起就是正义运动党的大本营,这块地盘丢了对党的全国动员能力是实打实的打击。
还有一个被外界忽视的声音。开伯尔-普什图省合并进来的那些前部落地区,多年打仗、搬迁、失业,老百姓苦了很久。他们想要的其实不复杂:下一轮军事反恐开始前,能不能先坐下来谈一谈。本来是正当的民生诉求,被正义运动党和"放人"的政治主张绑在一起打包抛出,结果反而被联邦定性成挑战宪政秩序,接管令顺势推出。
接管之后省督昆迪开的那场发布会上,有一句话值得划线:以后本省的政策由伊斯兰堡制定。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过去省府和阿富汗塔利班之间那条单独沟通的渠道,被切了。联邦正在把这场省内的政治接管,重新包装成一场对阿富汗的边境博弈,为后面可能的大规模反恐行动做舆论铺垫。
这步棋的风险,联邦自己心里也清楚。巴基斯坦经济刚刚缓过一口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谈判还在进行当中,经不起大的动荡。接管之后,治安能不能好转、合并部落地区的安置能不能推进、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能不能喘口气,这几本账都会算到接管当局的头上。拿掉了一个省的政府,联邦等于把自己送上了考卷。
对中国来说,这个邻居的内政抖动,看着不远。中巴经济走廊的多个节点就在开伯尔-普什图省和俾路支省交界的位置,当地项目的安保、在那里工作的中国技术人员的安全,都和这个省的治理稳定度直接挂钩。联邦这次接管究竟是把局面稳住,还是把矛盾压后了,几个月之内就会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