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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报》刊登《磨毛的116张油票,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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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毛的116张油票,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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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在江苏省启东市王鲍镇综治中心,启东法院久隆法庭庭长孟园园(左二)和该院诉讼服务中心副主任凌斐颖(左一)组织农户逐张核对油票,并进行逐笔登记。 顾蓓蓓 摄

“叮!”10月12日,江苏省启东市王鲍镇更生村的施老汉蹲在门槛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戴上老花镜一看,是银行卡进账了421元,备注“油票折款”,便朝屋外喊了声“到了”。隔壁阿婆探出头,也捏着手机:“我家那笔昨晚上到的,够称二十来斤五花肉了。”

入秋以来,村里户户都等着这声“叮”。今年7月的一天午后,王鲍镇综治中心长廊上,三位老人弓着背挤在长凳一头,手里各攥着一沓小票。施老汉把那沓灰黄的小纸片递过去:“这是我们一年的盼头啊。”这些年,村头老严家的粮油店是半条埭上人家的“老伙计”。农户们把菜籽、黄豆送来,按折头兑油。那些小票,是田里刨出来的收成,是灶台上最踏实的“油瓶子”。可店门忽然关了,农户们一趟趟去敲,门后头只落一层灰。

第三次没见着人,施老汉把票在掌心拍了两下:“走,上镇里说说去。”接到镇综治中心来电,启东市人民法院久隆人民法庭庭长孟园园和该院诉讼服务中心副主任凌斐颖提前一天赶到,又请上镇司法所所长黄健梅、启东市人大代表杨军华、调解员陈颖超,“综治中心﹢法庭﹢司法所﹢人大代表”的调解专班当天就组建起来了。

那几天日头正毒,孟园园和黄健梅一人撑一把伞,从村东头挨家挨户走访。靠村西一户,身形瘦小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瞟了瞟孟园园手上的本子,眼睛忽然就红了:“闺女……这油,还能要回来不?”孟园园蹲下来,双手接过油票,指尖蹭到厚厚油渍:“叔,我们一趟趟跑,就是来办这件事的。您回家等个信儿。”

孟园园联系老严,那头硬邦邦甩了一句:“没钱,你们判吧!”再拨电话,不吭声。第三次,孟园园换了语气,拉起家常:“老严,你在村里做了多少年粮油了?东头张伯的菜籽从九几年就往你门上送,西头王婶家豆油换了快二十年。他们认你这个人。一年的收成敢搁你柜台上,那是把饭碗交你手里了。”那头沉默良久:“我在外地,那就线上先碰一次吧。”

首次线上调解,综治中心调解室里坐满了人。黄健梅挨个核对人数,孟园园居中,把法理、事理、人情掰开了揉碎了讲。陈颖超挨着农户坐,谁听迷糊了,就画两笔,帮着对数字。

35户事实清楚、金额无争议的,当场同意。可老严在镜头里搓了把脸:“这几年的票混在一起,有的笔迹洇了,我得翻老账本对。视频里没法一张张认,万一有重有错……”村民们心里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专班没往后退。黄健梅和陈颖超再下村,先听老人嘟囔两句旧情,等气顺了再慢慢讲道理。孟园园和凌斐颖把收拢来的小票、过磅单摊在桌上,对编号、核斤两。综治中心那盏吸顶灯,连着三个晚上亮到八九点。

几天后,老严从外地赶回来了。长条桌被拖到调解室正中,116张菜籽油票被一张张抚平、码齐。逐张看、逐笔念、逐户打钩。窗外日头斜下去,光从白晃晃变得橘黄,再将窗框染上一层暗红。磨毛了边的小票,终于落成登记册上一列列数字。

孟园园搁下最后一张票。老严捏着签字笔,半天没落笔,脸涨红:“我……不是想赖账。上游厂子倒了,我的货款也卡在里头,一拖就是大半年,就先关了门。”施老汉没吭声,隔了会儿叹气:“你也难,这个我们不是不晓得。就是门一关人影不见,家里油缸空着,我们心里发慌嘛。”

老严愣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一百多张毛边票,声音压得很低:“大家信了我这么些年。这些票,我都认。”

孟园园把笔搁正:“既然都坐到这张桌子跟前了,就是奔着把事了结来的。眼下油厂供不上油,票就按市价折成钱,分四批付,法院当场作司法确认。您这边压力拆开,大伙这边手里也有凭有据,谁都不悬着。”她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晒了一下午的脸,“行不行,大家说一句。”老严抬起头,把对面那些面孔挨个看了一遍,终于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凌斐颖挨个帮农户申请了司法确认,调解书打印、盖章。

这桩事,只是启东法院下沉综治中心办案中的一桩。今年以来,启东法院依托综治中心分流668件基层纠纷,调解成功212件,多半是这类说大不大,却卡在村民心头的烦心事:半缸油、半亩田的流转款、一方被邻居墙根压了的菜畦……

傍晚散了场,风从镇子东头荡过来,带了点凉。老人们把文书叠整齐,塞进口袋按实。施老汉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稳当了许多。

▌来源:政治部 久隆法庭

▌责编:曹冰燕

▌校对:胡丹

▌终审: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