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营门口有家叫“崇云堂”的中医馆,我们在这里拜访了一位老中医:张德顺老师。
他今年快60岁了,从十五六岁跟着师父学医开始,在中医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四十多年。
问他擅长什么,他没有绕弯子:“高血压,我临床上见得多,也摸出了一些自己的路子。”
一、高血压患者最怕的两件事:一辈子吃药,和吃了药水肿
张德顺老师说,他遇到的高血压患者,十个里有八个都说过同一句话:“我不想吃西药,一吃就是一辈子。”
有个在加油站上班的加油工,四十多岁,高压常年一百六七,低压一百一十多。张德顺问他怎么不吃药,对方说:“吃了,吃得脚杆肿,害怕了,不敢吃了。”
“西药降压的原理,说白了就是扩张血管。管子扩开了,压力就下来了。但有些药吃了水肿,长期吃对肝肾的负担很重。”张德顺说这话时语气平和,不是要贬低谁,“西药确实有人家的优势,效果来得快。但从长期来看,其实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中医看起来慢一点,但一旦调好了,生活习惯多注意,后面就不用一直吃药了。”
他的办法是:用中药把痰湿、瘀血、热毒这些“堵”的东西打通,让脏腑功能自己恢复。“西药是给管子加压扩开,中药是把管子里的垃圾清走,再把管子本身养一养,思路不一样。”
那个加油工,张德顺先给他开汤剂,血压往下走了之后,改成中药打粉,一天三次,温开水冲服。一副药吃40天,三副药120天,血压降到了80-120的正常标准。
“管了四五年。后来有点反复,我又给他打了一副粉,吃了七天,又降下来了。”
二、一周从160降到120,他说“心里有数”
另一个案例,是张德顺刚来成都坐诊时遇到的。
患者发现高血压大概一年,没症状,就没管。来找张德顺时,血压160/120。张德顺问他:“你没症状就不管,等有症状了,那可能就是脑溢血、中风了。”
患者听了,同意吃中药。张德顺开了方子,患者吃了一周,再来测:120/100。
“上面降了40,下面降了20。中药对症了,降得不一定慢。”张德顺说这话时没有炫耀的意思,更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我们治高血压,心里大体有数,几天能降、降到什么程度,临床上摸出来的。”
他强调,高血压在中医里分好几种情况:肝阳上亢的、痰湿中阻的、肝肾阴虚的、肝胆湿热的。“凡是‘堵’了,血压就高。把堵的地方打通,热清下去,湿利出去,瘀化开,血压自然就下来了。同时还能保肝保肾,不像化药那样天天攻伐。”
三、汤剂稳住,粉剂收功——他的“两步走”办法
张德顺治高血压,有一个很具体的操作路径:先用汤剂,再用粉剂。
“急的时候,用汤剂。汤剂分量大,先把症状和指标控制住。稳定了之后,改成粉剂。粉剂用量是汤剂的三分之一左右,作用缓一些,但适合慢性病后期巩固,不容易反弹,患者也不用天天熬药。”
他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一副粉剂药吃40天,三副120天,这是他从农村学来的老规矩——“大病120天”。
“粉剂就是把药抓好,机器打成细粉,筛过,吃的时候用温开水拌湿吞服。不熬,方便,大多数人都能坚持。你让一个人熬三四个月药,没恒心的人坚持不下来。”
四、“黄芪30克以下升压,30克以上降压”——剂量里的学问
聊到用药细节,张德顺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黄芪是补气药,大家都知道。但小剂量,它是升血压的;大剂量,它是降血压的。低血压气虚的,用小剂量慢慢升;高血压的,用大剂量往下降。同样的药,量不一样,方向不一样。”
他说,中医治病,辨证准了,用药准了,剂量也要准。“哪味药该重,哪味药该轻,不是随便写的。一个方子一般十四五味药是正常范围,十七八味已经偏多了。动不动开二三十味、三四十味的,在我看来,那是卖药的,不是看病的。”
“经方一般不超过十三味。君臣佐使分得清清楚楚,哪个是主,哪个是辅,一目了然。你开三十味,哪个是君哪个是臣?教授都分不出来。”
五、“中医高手在民间”?他说:关键是辨证准不准
我们聊到一个老话题:为什么很多人在大医院没治好的病,最后在民间中医手里好了?
张德顺没有顺着“民间高手”的话往下说,而是很直接:“说穿了一点,还是辨证用药上没针对准确。你辨证准了,用药准了,不管你是教授也好,专家也好,还是民间中医也好,都有效。你辨证不准,用错药,学历再高也不起作用。”
他举了个例子:便秘。很多医生一上来就是大黄、芒硝、番泻叶,苦寒泻下。“用了就伤脾胃之气,长期吃肠道变黑,肠黑病变。我治便秘,一味泻药都不用。用扶正的药、润肠通便的药、补肾的药,气机推动有力,大便自然就出来了。”
“下面有病,上面取。升气的药一用,气机一转,不用使劲,大便就通了。这个道理,跟高血压是一样的——不是硬压,是把堵的地方打通。”
六、“好医生要百问不烦”
采访快结束时,我们问他对医德的看法。
他说得很朴素:“对病人态度要和蔼,用药要合理,还要百问不烦。”
“医院里医生一天看几十个号,没时间跟你多说。我们不一样,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要把你说通、说服,你才会相信我,才会按我说的做。沟通本身对病情就有帮助。”
他提到有些患者,打牌输几百上千不心疼,抓几副中药嫌贵。“我们中医几不治里面,有一条叫‘重财轻命者不治’。但我还是尽量给患者省钱,慢性病的人本来就不能干活,经济压力大,开药要开精,价格要低,还要有效。而且我们这里还可以用医保,负担不会很重。”
采访后记
张德顺说话带着四川方言的直爽,讲到专业细节时尤其流畅。
高血压也好,便秘也好,老慢支也好,在他看来,道理是通的:把人看成一个整体,把堵的地方打通,把虚的地方补起来,让脏腑自己运转,而不是用一个药终身压着一个指标。
“中药吃到位了,一般不容易反弹。你只要注重保养,不乱整,不熬夜,不胡吃海喝,身体自己会管自己。”
临走时他补了一句:“现在高血压年轻化的太多了,三四十岁就有了。能通过中医调理稳住的,尽量不用一辈子吃药伤肝肾,这个事值得好好做。”
这大概就是一位老中医最朴素的愿望:让更多人少受一点终身服药的苦,让中医这门手艺,在一代代肯下苦功夫的人手里,继续发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