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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刚端齐,周琴就把赵远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我放车钥匙的位置。她坐在我家餐桌对面,没先动筷子,只问我:“八万块,今天能给个准话吗?”

我手机上还开着银行页面,正想锁屏,她已经瞥见了余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指了指楼下:“我刚买了车,手头真不宽裕。”

赵志强夹起一块排骨,连头也没抬。“你那车是贷款买的吧,月供压力大,不如把车卖了,先帮我们应应急。”

我握着汤勺,一时没接上话。他说得太顺了,像车停在楼下,就已经列进了他们家的账本。

周琴趁这几秒把手机推过来,收款码停在我的碗边:“先转多少都行,我让志强记着。小远开学的事,耽误不起。”

我把她的手机推回去,挪开通知书,拿起自己的车钥匙。“今天不会转。你两年前借我的三万,还没有还。”

餐桌安静了一瞬。周琴重新拿起筷子,给赵远夹菜:“先吃饭吧,菜凉了。你小时候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那笔钱要先说清楚。”我没有接她夹来的肉,“当时你说旧房漏雨,修完就还。约定的日子早过了。”

周琴把筷子放下:“我又没说不认。你非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个?”

赵远坐在她旁边,原本正看通知书上盖章的地方,听见三万,抬头看了看我,又看向他妈。他显然不知道这顿饭还有旧账。

赵志强笑了一声:“一家人吃饭,怎么还翻起借条了?旧房那事我们记着,等小远毕业,家里松快了,一起算。”

“毕业至少四年后。”我说,“当年借钱时,你们说的是修完房,不是等他毕业。”

周琴眼圈立刻红了:“房子修完又不是没人住,我妈也住过。她当年让你借住在家里,没拿这事跟你算过吧?”

大姨在我刚来城里找工作时收留过我。那份照顾我一直记得,逢年过节也会去看她。可眼下跟我借八万的是周琴,借条上欠着三万的,也是周琴的名字。

我放慢声音:“大姨帮过我,所以我愿意帮她。你的三万还没还,现在又要八万,我不能答应。”

赵志强终于抬头看我:“钱是借,又不是白要。你一个人开新车,我们一家三口为学费发愁,话说出去谁能理解?”

“车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我看着他,“八万我不借,也不会卖车借。”

赵远低头把碗里的饭拨到一边,小声说:“爸,算了。我可以先去学校看看。”

周琴转向他:“你别管。通知书到了才多久?宿舍、电脑、生活费,哪样不要钱?妈是在替你争取。”

“学费到底多少?”我问。

她没回答,反而拿起通知书翻到正面,朝我推过来:“你看清楚,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孩子苦读这么多年,做小姨的总不能只说一句恭喜。”

“我问的是学费。”

“你现在一笔一笔跟我抠?”周琴的声音高了些,“八万又不全是学费,孩子到了外地,总要有点钱防身。”

我看向赵远。他避开我的目光,手指一直摩挲碗沿。我知道他想体面地去上大学,却不知道父母到底跟他说了多少。

赵志强端起杯子,像在给争吵收场:“小宁,我们也不催你全拿出来。你先转四万,剩下的下个月再想办法。”

“我刚才说的是不借。”我把杯子放回桌上,“不是分两次借。”

他脸上的笑淡了,转而问我:“这么多年亲戚,你就一点情分也不留?”

我没再解释月供,也没把银行余额亮给他看。刚才我说缺钱,他们便替我安排卖车;说得越细,只会多给他们几个可以商量的数字。

周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你小时候在我家住过。我妈总说,你跟亲女儿一样。她要知道你这样对小远,得多伤心。”

“大姨对我好,我会当面谢她。”我说,“这件事不用她替你答应。”

赵远放下筷子:“妈,你之前说小姨愿意帮我,是已经跟她商量好了?”

周琴立刻接话:“我说的是她疼你。你别在这时候添乱,快把饭吃了。”

他没再问,可也没继续吃。我起身收走桌上的空盘,周琴伸手想帮,被我请回座位。这顿饭剩下的时间,谁都没再提转账。

他们准备离开时,赵志强先到玄关换鞋。周琴把包背上,朝餐桌看了一眼:“通知书放你这儿,你好好想想。孩子报到前,我们等你消息。”

她把那句话说给门口的丈夫和儿子听,通知书却留在了我的车钥匙旁。我拿起来追到门口,递进她手里。

“带回去,原件别弄丢。”我说,“八万我已经答复了,不需要再想。”

周琴没接,赵远只好伸手拿住通知书。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姨请吃饭”,便跟着父母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我才回到餐桌。收款码没留在这里,通知书也没留下,可赵远刚才那句“已经商量好了”一直在我耳边。

我打开转账记录,找到两年前给周琴的三万元,又翻出她写的借条照片。

记录都在,催款的话我却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旧款请给我一个明确的还款日期。新借款我不答应。”

消息显示送达,周琴没有回复。当天夜里,我的账户没有转出一分钱。

第二天早上,周琴仍没回复还款日期,赵远却发来一条消息:“谢谢小姨支持我上大学,我会好好读书,不让你失望。”

我盯着“支持”两个字看了许久。昨晚在饭桌上我拒绝了八万,他就在旁边;这条消息不像是他自己弄清情况后会写的。

我回他:“先别谢。你把学校缴费通知和准备买的东西发给我,我想看看你们说的八万包括什么。”

赵远很快发来几张截图,还有一条语音,声音比昨晚轻快:“我正好想问你电脑配置呢。班里有人说入学前要买好,不然到了学校会贵。”

我听完,没有立即解释借钱的事。学校的通知是现成的,先把里面写明的金额看清楚,比隔着手机猜他父母怎么说更有用。

缴费页列着首学年学费和住宿费,合计九千二百元。下面另有生活用品建议,没有要求购买指定电脑,更没有把所有开销合成八万。

我问:“除了学校这九千二,还有没有必须在报到前交的费用?”

“保险可以自愿选,教材费要到校再通知。”赵远答完,又发来一张表,“我妈让我把要买的先列上,你看哪个牌子合适。”

表格上有笔记本电脑、被褥和往返车票,也有旗舰手机、相机,以及一趟开学前的旅行。最右侧没写谁付款,只写了一个合计数:八万。

我把相机那一行圈出来:“这是专业要求的吗?”

“不是。”赵远回得很快,“我想拍照片,大学社团可能用得上。我同学买了一台,说出去旅行也能拍。我先列着,未必都买。”

“旅行呢?”

他隔了一会儿才发语音:“几个同学约的,开学前出去四天。我爸说难得考上,能去就去。我妈让我把车票住宿也算进来。”

他越说越慢,大概也看出我问的不是配置。我没说那些东西不该想要,只把学校通知和购物表并排截了图。

“你妈昨天说孩子开学耽误不起。”我发给他,“可学校眼下要交的是九千二百元,旅行和相机却也算在八万里。这些先不买,不会耽误你报到。”

赵远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最后他问:“小姨,你是不是觉得我花得太多?”

“我想先弄清八万准备怎么用。”我说,“你爸妈借钱时把它说成入学急用,我需要知道里面有哪些项目。”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赵远说话比发消息紧张:“借钱?我妈说你愿意资助我,让我列个清单给她。昨晚你提三万,我以为你们只是为以前的事生气。”

我坐到窗边,尽量把话说直:“昨天我明确说了,八万不借。你发来的感谢,我不能收。”

电话那头只有一点杂音。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可我妈说你有车了,应该拿得出一部分。我还以为你们后来聊过。”

“吃完饭到现在,我跟她只发了一条催还旧款的消息。”我说,“她也没回。”

赵远低低应了一声,问我:“那张清单是不是挺难看的?手机和相机都是我想要的,旅行也是。我没让她一定买,但我知道她会想办法。”

“想要这些东西没有错。”我说,“只是你得知道,钱还没着落时,把想要的写成别人答应给的,别人会被推到什么位置。”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而是问:“我给你发的那条感谢,要不要撤回?”

“先留着。”我看着屏幕上的原话,“我还要跟你妈说清楚,她不能再对别人说我答应了。”

赵远声音更低:“她还跟谁说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我意识到昨晚在门口交还通知书,只能拦住一件具体的东西,拦不住已经传出去的话。

我换了个话题:“学校有没有公布助学贷款、奖助学金或者勤工助学的办理渠道?我可以陪你一起查,材料怎么准备也能帮你看。”

“我看到过新生群里有人发链接,没点开。”他说,“我爸觉得申请那些不好看,叫我先别问。”

“你先从学校官网和录取材料查,不用听群里随便转的链接。”我说,“查到了发我,我们一起看清条件。我不会替你爸妈补这个预算。”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谢谢。挂断前,他忽然问:“九千二之外的生活费,能不能先按月算?我把旅行划掉,相机也先不买。”

“可以。”我说,“你自己列一份你用得上的预算,给你爸妈看。这笔钱最终怎么安排,得由你们家一起决定。”

中午,他把清单重新发来。旅行和相机被划去,旗舰手机那行改成“旧手机先用”,生活费分到了每个月,旁边写着“到校后确认实际开销”。

我回了个“看到了”,又把学校官网的资助页面链接发给他。他很快回:“我自己先读,有不明白的再问你。”

直到傍晚,周琴才回复昨晚那条催款消息:“你真要跟我算这么清,就先别找小远聊钱。他刚考完,别让他觉得自己是负担。”

我把昨天饭桌上说过的话又发了一遍:“旧款三万请给还款日期;新借款八万我拒绝了。赵远问我时,我会照实说。”

周琴回了一个电话。我接起,她第一句就问:“你是不是把那张清单给他看了?孩子现在连手机都说不要了。”

“清单本来就是他写的。”我说,“他已经知道我没答应出钱。”

她吸了一口气:“我跟他说你疼他,有什么不对?你小时候住我家那阵,我妈省自己的钱给你添衣服,你现在让他自己去查贷款?”

“大姨的事,我会记一辈子。”我说,“但你不能拿她的照顾,替我许下八万。”

电话那端传来赵志强的声音,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周琴捂了一下话筒,再开口时语气硬了:“行,钱我另想办法。你别再跟孩子谈这些了。”

她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看到赵远又发来一句:“我问了辅导员的公开邮箱,准备写信确认助学材料。手机那条谢谢,我明天跟我妈说了再删。”

我没有催他立刻删。感谢消息在我们两人的聊天框里,可周琴会不会已经把“我愿意资助”说给更多亲戚听,我还没有答案。

第三天上午,一位亲戚给我打电话,开口就夸:“小宁,你给小远准备八万,真是疼孩子。升学宴上坐主桌吧,我们都听说了。”

我正在给车添玻璃水,听到“八万”,拧瓶盖的手停了下来。“谁说我给他准备了八万?”

“周琴说的呀。她还说你低调,叫我们别提前当面谢你。”亲戚笑了笑,“我看宴席群里连致谢那一项都有了。”

我请她把截图发来。群公告列着时间和桌位,下面一张宴席安排图写着“感谢周宁小姨资助赵远入学”。旁边还标了桌卡已印。

我把瓶子放到地上,重新读了一遍那行字。八万我当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面拒绝了,可没来吃饭的亲戚,已经在电话里谢我。周琴把“资助”摆进了升学宴;

桌卡若照样摆上去,谁还会知道我从没答应?

我给周琴发消息:“宴席安排上写的资助致谢,今天撤掉,并向收到邀请的人说明我没有答应出钱。”

她先回了一句“你看到啦”,接着拨来电话。“就是让孩子懂得感恩,桌卡写得简单,大家不会追着你要钱。”

“他们已经来谢我了。”我说,“八万没借,资助也没答应。这句话放在宴席上,会让每个人以为我已经给了。”

“那我让他们把八万删掉。”周琴说,“只留谢谢小姨,可以吧?做了桌卡还要重印,今天催印厂,得多花钱。”

“资助两个字也要删。”我说,“你还需要向亲戚解释清楚,别让他们继续替我道喜。”

赵志强在旁边接过电话:“小宁,酒席还没办,你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孩子脸往哪放?到时候主持人不念就是了。”

“图已经发到群里,刚有人打电话问我。”我说,“你们现在改,才来得及让大家知道实情。”

他沉默片刻,笑了一声:“你这么较真,倒显得我们算计你了。通知书到了,亲戚们都盼孩子有出息,我们顺嘴夸你两句,至于吗?”

“你们说的不是夸我,是我答应给钱。”我看着截图,“我今天要看到更正。”

周琴把电话拿回去,声音发涩:“你要我在全家面前说自己求你没求成?你明知道我妈也在群里。”

大姨还在群里。她替周琴转过邀请,也可能正高兴地告诉别人外孙有我照应。我把已经打好的催债消息删掉。

三万已经等了两年,可眼下我还得先拦住那笔从没答应的八万,只回周琴:“先纠正资助这件事。旧账另说。”

周琴没有回复。我打开亲戚发来的群截图,放大那张桌卡照片,看到右下角印厂的预览水印。桌卡尚未摆上宴席,修改还有时间。

我又联系赵远,问他那条感谢消息是谁让他发的。他很快回:“我自己发的。”

我看着这四个字,没有马上反驳:“措辞也是你自己想的?我昨天说过,我没答应出钱。现在有亲戚打电话谢我,宴席安排上也写了资助。”

他打来电话,第一句是:“我妈知道你找我,会生气。”

“她会不会生气,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我。”我说,“我只需要知道那句话是怎么来的,才能让已经发出去的话停下。”

赵远说,他收到通知书那天,周琴就告诉他我会帮忙,让他把想买的东西列全。“我问她是不是已经跟你说好了,她说一家人不用那么正式。”

“感谢消息呢?”

“她坐在旁边念的。”他停了一下,“我把‘谢谢小姨支持我上大学’照着发给你了。她还说,早一点谢,你就不好意思反悔。”

我握紧手机。赵远继续说:“我当时真以为你答应过,没想到她是让我替她要一个答应。昨天听你说完,我就想删,可我怕一删,她发现我跟你聊过。”

“你现在知道了,就按你的判断处理。”我说,“我不会让你替你妈向亲戚解释,但你也别再替任何人说我答应过。”

“我明白。”电话挂断后,那条感谢消息在聊天框里消失了。

赵远又发来一句:“我撤回不了太久以前的,只能删掉我这边的记录;刚才说错了。我会给你发一条说明。”

我回他:“不用替我留聊天证据。你要是愿意,就把你实际知道的告诉你妈:我从没亲口答应你。”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我已经跟她说了。她让我别管大人的事。”

我没让赵远继续夹在中间,转而给周琴发去宴席安排图,圈出那行致谢:“请直接回复是否撤换桌卡、是否在群里更正。”

下午,亲戚群里终于出现一条新消息。周琴说,原先的宴席安排“有些文字不准确”,资助致谢将调整。她没说我没有答应,也没说那八万尚未交付。

紧跟着有人问:“小宁不资助了?”周琴回:“家里还在商量,大家先别议论。”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我没有答应资助或借八万,宴席安排写错了。祝赵远顺利入学。”发送前我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把旧借款也拖进群里。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一阵。那位给我打电话的亲戚私聊说,她已经看见了,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回她:“谢谢你把截图发给我。”

周琴随后发来一张新桌卡预览,原来的致谢已经删了。但她没有回应我要求的还款日期,只留下一句:“我妈看见群消息了,想明天见你。”

升学宴前一天才见大姨,留给我们把话说清楚的时间不多。我回:“可以。你也来,赵志强也来。旧借款和这次的事,我们当面讲。”

周琴回了一个“好”。没过多久,大姨的电话也来了。她先问我明天几点方便,接着轻声说:“小宁,我想听你亲口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告诉她地址和时间,没有在电话里替周琴把话圆过去。

窗外天还亮着,我把转账记录和借条照片放进同一个文件夹,准备明天让每个人都看清自己正在谈的是哪一笔钱。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大姨家。升学宴就在明天,楼道里有人送来成箱的饮料,赵志强正弯腰往屋里搬,见了我,把箱子往墙边一放。

“来得挺准时。”他说,“妈在厨房忙半天了,就等你。”

大姨听见声音,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出来。她看了看我的脸,把盘子搁下,像从前一样先递给我一双筷子:“尝尝,还是不是你爱吃的味道。”

是我刚来城里时常吃的酸豆角炒肉末。那阵我下班晚,她总留一小碗在锅里,怕我不好意思添饭,就说自己炒多了。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跟她说:“好吃。”她这才挨着我坐下,筷子却没动。

周琴从阳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她瞥见我带来的文件袋,眼神停了一下:“不是说来吃饭吗?怎么还带东西?”

“昨天说好了,旧借款和这次的事当面讲。”我把文件袋放在自己的椅子旁,“先吃饭,大姨做的菜别凉了。”

赵志强坐到对面,给大姨盛汤,笑着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有什么话一家人边吃边说,别摆得像开会。”

大姨没接他的玩笑。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肉末,说起我刚来城里的事:“你那时不认路,坐错车也不敢打电话,回来鞋都走坏了。”

“我记得。”我把菜吃了,“第二天你给我画了张公交图,还陪我走到站牌。”

大姨的神色松了一点,随即又看向周琴:“所以我才想,咱们之间有话能不能关起门说。群里那句一发,昨晚好几个人来问小远的事。”

我放下筷子:“他们问的是我有没有出钱,还是问小远能不能上学?”

大姨停了停:“都有。小远考上大学,是家里的喜事。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替你做主,可宴席明天就办了,能不能先让它顺顺当当过去?”

我听得出她担心的不是桌卡。那些电话一个个打进来,她要替女儿回答,也要面对亲戚问她这个做长辈的为何事先不知道。

“大姨,我昨天已经在群里说清,没有答应借或资助八万。”我说,“宴席当然可以办。我不会去闹,但也不能让他们继续说我出过这笔钱。”

周琴接过话:“致谢已经撤了。桌卡都重做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亲戚问起来,我总不能挨个打电话说自己找你借钱碰了壁。”

“你昨天在群里说家里还在商量。”我看着她,“我没有跟你商量第二次。再有人问,你照实说宴席安排写错了就行。”

赵志强把汤碗放下:“桌卡撤了,群里你也说了,这事差不多得了。小远明天要见老师同学,你非让大家盯着他家借钱的事?”

“八万是你们提出的。”我说,“我没有对外说你们借钱,只说自己没答应。把孩子推到这件事前面的人,也不是我。”

周琴的眼睛又红了。大姨轻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说,转而问我:“还有那三万,我听琴琴说,旧房修完后,你们私下已经处理过了。”

这句话让我明白,大姨一直以为旧账结了。周琴坐在她旁边,低头掰着馒头,没抬眼。

“你说的处理过,是还给我了吗?”我问周琴。

她抬头:“我跟你说过会还。我妈年纪大了,你在这儿拿这个字眼问她,有意思吗?”

大姨皱眉:“琴琴,你跟我说的是已经处理妥当。你到底还了没有?”

“妈,我们私下的事,你别听小宁一句话就觉得我骗你。”周琴把馒头搁下,“当年房顶漏成什么样,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没有否认修房子的事。借款那年,她拍过屋顶渗水的照片,我也正是看了照片才把三万转给她。房子有没有修,与钱有没有归还,是两件事。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借条和转账记录,放在桌面中间。“借款当天转了三万,借条写了归还时间。到今天,我没有收到这笔借款的还款。”

大姨拿起借条看了很久,又把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放大。她没有立刻替谁说话,只问周琴:“你说的处理妥当,指什么?”

周琴低声答:“我们一直在说这事,又不是不认。她催过我,我也说等手头宽裕。妈,我以为你听得懂。”

“我听见的是‘处理好了’。”大姨把借条放回桌上,“我跟你舅舅说的也是这四个字。”

赵志强伸手去拿记录,我按住纸角:“还有一段周琴发给我的语音。大姨想听,我就放;不想听,我也不会强迫你。”

大姨看了周琴一眼,点头:“放吧。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把话听全。”

我打开两年前的聊天,找到借款到期后周琴发来的语音。

手机里传出她的声音:“小宁,三万我记着,月底发了那笔款先还你一半,余下的我再凑,不会让你一直等。”

语音放完,屋里只剩厨房抽油烟机的低响。大姨问:“这是什么时候说的?”

“借条约定的日子过去后。”我说,“她说月底先还一半,我等了。后来又问过几次,始终没收到。”

周琴猛地站起来:“我说了会还,又没说现在有。亲姐妹之间,非要分这么清?你把语音留到今天,就是等着让我在我妈面前难堪?”

“我留着,是因为钱还没有还。”我说,“今天播放,是大姨被告知旧账处理好了。她有权知道实际情况。”

“妈,你评评理。”赵志强把椅子往前拉,“我们借的是钱,不是偷的。房子修了,孩子又刚考上,日子一紧就拖了。小宁有必要逼成这样?”

大姨没看我,先看向女儿:“这三万,你确实一分没还?”

周琴擦着眼睛点了头。赵志强替她接话:“以后会还。她现在把旧账摆出来,不就是不想帮小远吗?”

“那你们昨天为什么告诉亲戚我愿意资助?”我问,“欠款没还,又把八万写进宴席安排。若没人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场才知道自己该受这份谢。”

赵志强的嘴动了一下,没回答。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像等大姨接下去。

大姨慢慢把手机还给我:“钱没还,就是没还。琴琴,这一点你不该跟我说含糊。我还替你跟人讲旧账已经处理好了。”

周琴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怕你担心。”

“我担心,就能替你把钱说没了?”大姨问完,又转向我,“小宁,我听明白了。你没有答应八万,她借你的三万也没还。”

我点头,把纸收回文件袋。大姨既然说清了事实,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还是热的:“可明天是小远的升学宴。能不能这两天先别提三万?让客人散了,我盯着他们还。群里那句话,也先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