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中期,英国东印度公司正处高歌猛进阶段。随着七年战争结束,整个次大陆已落入他们的控制,成为足以撼动亚洲局势的商政复合体。但在科摩林角以东,大部分贸易线路仍在荷兰、西班牙等传统帝国手中。
正因如此,他们渴望在南海地区寻找一处立足点。既能充当囤积货物的中转站,又能绕开两大宿敌封锁。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巴兰邦安,就被时势推上历史的舞台。
位于加里曼丹东北部的 巴兰邦安岛
事实上,巴兰邦安只是一座位于婆罗洲北端的普通小岛。因为恰好卡在南海与苏禄海交汇处,可向东抵达菲律宾群岛,向南去往摩鹿加群岛,向西连接马六甲海峡,向北直抵珠江三角洲。
当时,天才地图绘制者亚历山大-达尔林普尔,一直向东印度公司高层兜售自己的方案。他相信只要在巴兰邦安站稳脚跟,就能把包括胡椒、香料、珍珠、海参、燕窝等高净值商品都聚拢于此。然后以鸦片、布匹和火器交换,整船转运广州出售,塑造出南海水域的新贸易中心。
巴兰邦安理论上位于东南亚各贸易航线中心
然而,英国人早就尝试过寻找南海水域立足点。早在1702年,东印度公司曾在越南南部的昆仑岛设立商站。结果仅维持三年,便因原住民挑拨和雇佣兵叛乱而覆灭。达尔林普尔的新计划,本质上是在废墟上重点燃同样的新火焰。若非七年战争的结局较为有利,可能根本没人选择支持相信。
公元1762年,他与苏禄苏丹达成协议,初步获得巴兰邦安岛使用权。由于公司财力有限,真正的殖民地建立还要等十年之后。除匆匆修建的小型堡垒,就只剩下一些营房与仓库。
达尔林普尔亲自出马与苏禄苏丹签订协议
作为最高长官的约翰-赫伯特,麾下仅有十几名白人官员与工匠,以及由印度土兵组成的卫队,最多不过百人上下。此外,还陆续招来数百名华工、马来商贩,作为潜在的市场开拓者。
可惜,巴兰邦安的殖民账本始终是赤字。这座小岛几乎不产粮食,身后的加里曼丹又土稻产量有限。加之周遭饱受海盗袭扰,根本不能稳定供应口粮,不得不从遥远的印度输送。这意味着每袋大米都背负着高昂的成本,连维持最小规模的驻军都相当吃力。
东印度公司只获得使用权 而非其他更为夸张的权益
此外,这座小岛处在竞争者的势力范围之间。英国船只从印度赶来,必须经过荷兰控制的马六甲。他们所需的大部分香料,也来自荷兰占据的摩鹿加群岛。西班牙人牢牢占据菲律宾,直接限制他们向宿务方向发展。另有势力衰微的葡萄牙人,手握珠江口的唯一留居地,以及帝汶岛的优质木材。
长此以往,英国据点的经济发展没有起色,与本地统治者的矛盾愈发尖锐。赫伯特是个刚愎自用之人,完全不懂自由港思维,满脑子都是垄断经营模式。他试图把周边海的海参、珍珠捕捞权收归公司,禁止当地人自行出海贸易。而且拖欠许诺给苏禄贵族的贡赋,甚至庇护高层的敌对逃亡者。
由于条件限制 巴兰邦安的贸易据点始终发展不起来
于是,苏丹感觉引进英国人是一种错误。当初给于小岛使用权,主要是为分得贸易红利。结果却的市场没有建立,反而招来一群抢夺本地海产生意的老赖。这些怨气暗中积聚,将原本的合作伙伴推成仇敌。
更为讽刺的是,本地人长期与东印度公司交易,大量获取先进火器。除普通燧发枪和弹药,还包括一些可以攻破城墙的大炮。英国人早年缺乏拳头产品和硬通货,往往会以武器充当交换介质。和平时期似乎并无不妥,等到彼此关系破裂,就会暴露出巨大安全隐患。何况苏禄常年与西班牙殖民者交战,熟悉如何对付欧洲人,对于军力更弱的英国人自然没有忌惮。
由于经营不善 英国人和土著上层的关系迅速恶化
公元1775年2月,大批苏禄士兵突袭巴兰邦安。英国堡垒在猝不及防中被攻破,仓库里囤积的货物尽数被劫。许多英国人死于攻击,剩余的幸存者仓皇乘船逃离。他们先是避难于文莱,随后才辗转流亡至纳闽岛。
至此,这座耗费东印度公司十余年心血的据点,因经营不善而毁于一旦。这也是英国早期殖民史的特点,常常在局势复杂的东方感到吃力。为寻求印度到大清之间的中转站,不得不在完全陌生的区域反复试探。
资源不足让岛上的市场非常萧条
后来的拿破仑战争时代,东印度公司曾短暂重返巴兰邦安,希望将其打造成取代马六甲的南海中心。经过两年不温不火的营建,依然选择重新放弃,包括主动拆毁堡垒,永久地关上了这扇南海大门。
稍后,在斯坦福·莱佛士的建议下,英国将经营南海的第三次希望寄托于新加坡。这次,他们终于摸准门道,选择正确无比的自由港模式。这才实现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压制,击败本以马六甲和巴达维亚为核心的限制体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