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为什么不让开闪光灯?标准答案是"紫外线伤文物"。这个说法流传了几十年,但按现在的器材条件,它已经站不住了。
历史上爆闪确实含紫外成分,氙气放电本身也覆盖了一定紫外区间,甚至延伸到UVC。但当代机顶闪光灯早就用硼硅酸盐玻璃这类紫外隔绝材料把辐射源包了起来,市面上想找一盏有紫外辐射的闪光灯反而是件难事。实测光谱显示,辐射在400nm左右就被隔绝,紫外成分达不到光谱仪的最低检测阈值。
手机更简单。大多数手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闪光灯,闪光灯和手电筒是同一个口,本质就是给手电筒多喂点电、在极短时间内激发,让它在这个瞬间具有高出平常的功率。手机手电筒目前似乎没有例外都是LED,蓝色部分光谱峰值在440–460nm,400nm左右出现隔绝,基本可以视为无紫外辐射。
但紫外线在这里其实无所谓。对文物尤其是色素类文物,可见光谱下的持续辐射本身就能造成伤害,根本不需要紫外出手。
博物馆营业期间自己用的聚光灯,就在缓慢造成文物褪色恶化。这些馆内聚光灯造成的恶化,和闪光灯不断爆闪的程度其实相当。博物馆自己在数字化文物时,也在用闪光灯。
从这几个事实能推出两条:如果真是为了保护文物防止恶化,那文物根本就不该被展出;对于已经被展出的文物,有没有闪光灯并不会造成多大区别。仅从防光照恶化、展品保护的角度看,禁止闪光灯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原因不该从光学和化学层面找,而该从社会学和管理学层面找。有个流传的说法很贴切: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里的熊学会了像浣熊一样翻垃圾桶,有人问为什么不设计一种只有人知道怎么打开的复杂垃圾桶,护林员的回答是——最聪明的熊和最愚蠢的游客,二者智力有一个巨大的重叠区间。
做过美术展布置的人大概都有同感:指望谁都不能指望观众。展出不对行为和随身物品加硬限制,一定会有观众来整活。闪光灯不限制,可能出现的场景包括:
- 有人拿着instax11入场,不拍文物,但每三米一停开着闪光灯自拍
- 三个人租了X100V入场,不拍文物,每三米一停开着闪光灯摆pose轮流拍照,叽叽喳喳讨论,导致博物馆被投诉环境不良
- 有人带机顶闪光灯再配外置AD200进场,每次使用对15米半径内人员造成30秒致盲效果
- 有人带插着AD400Pro的脚架进场,半路没注意,脚架一甩把雕塑展品打碎在地
还有更极端的:场内另一人的闪光灯有0.025%概率诱导癫痫发作;有人灯具掉落就报警声称贵重物品在博物馆内失窃,到处咋呼到处跑,20分钟后馆外警笛响个不停;甚至有人把大功率灯具拆开,掏出一堆零件。
如果博物馆极其富有,门口严格安检、每个房间都有站岗安保、日间营业期间有执照医师全覆盖,上述场景发生概率会小很多。但绝大多数博物馆遥不可及,很可能整栋建筑只有一个保安负责安全,那上述场景的出现就只是时间问题。
出了问题谁负责?答案不是游客。游客永远不会负全责——能带闪光灯是博物馆说的,我带的可不就是闪光灯。但博物馆只是一个概念,即便负了主责,处罚最终依然落到具体的个人身上。这些人如果没被解雇,会不会在入场条款里加一条"禁止带入或使用闪光灯"?
这就像去医院做检查,问医生这些检查真的有必要吗,医生开口第一句往往是"你问我那我肯定说有必要"。所以被问为什么博物馆不让用闪光灯,回答一定是闪光灯有紫外线、对文物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