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C.S.刘易斯,多数人第一反应是《纳尼亚传奇》。但在他写出衣橱之前,还有一套被不少人忽略的三部曲,把通俗科幻、哲学思辨和奇幻元素揉在了一起。
这套作品通常被叫作《太空三部曲》或《宇宙三部曲》,正式名称是《兰塞姆三部曲》。它和《纳尼亚传奇》的路子很不一样:故事从1938年的《来自沉默的行星》开始,1943年接上《佩雷兰德拉》(有时也被称作《金星之旅》),两年后以《可怕的力量》收尾——这本书后来还出过一个删节版,改名为《受折磨的行星》。
故事的主角是埃尔温·兰塞姆博士。他先是被两个落魄科学家绑架,随后被带往火星——火星上的居民管那里叫“马拉坎德拉”。在那里,他卷入了一场混合着前太空时代科幻想象与刘易斯式神学奇幻的冒险。到了第二部,兰塞姆再次进入太空,前往金星(即“佩雷兰德拉”),被推入一个类似伊甸园的关键节点,任务是阻止扭曲的精神力量像侵蚀人类世界那样腐蚀这颗星球。
有意思的是,这套宇宙三部曲最后回到了地球。在铺陈完天界的宇宙论、并为其注入更深层的精神意涵之后,刘易斯把叙事拉回地面,引入了一个名为N.I.C.E.的反乌托邦智库——它的目标是通过在道德层面逐步瓦解社会,让人类听命于它。挡在它面前的只有兰塞姆和他的盟友,他们希望唤醒古老的梅林本人,以对抗正在运作的恶魔力量。
也就是说,这套以异星生命和科幻奇观开场的系列,最终在兰塞姆的家乡星球收束,把宇宙视角与亚瑟王传说、近乎奇幻的美学混在了一起。乍听之下像是刘易斯想做的事太多,但一旦看清他在这里展开的更大宇宙论,就会明白兰塞姆等人在天界所学到的东西,必然会在人间引发重大后果。
《兰塞姆三部曲》可以说是刘易斯最被低估的虚构作品之一。它精妙地拆解了这位教授在学术著作中讨论过的主题,却用高概念的惊险叙事表达出来。《可怕的力量》中对学术界的批评,就与他非虚构随笔《人的废除》相呼应,只是换成了虚构语境。
此外,刘易斯把被称为Oyéresu的行星际外星监督者与天使、恶魔联系起来,揭示每个新世界都有一位Oyarsa掌管。地球因此成为最后的战场——我们这个世界的Oyarsa被称为“扭曲者”,它主动反叛了造物主,刘易斯称造物主为Maleldil。这个形象与他后来在《纳尼亚传奇》中塑造的阿斯兰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两者都是耶稣基督的化身。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套三部曲还把自己的神话体系与托尔金的中土传奇连接起来,在收尾之作中甚至提到了努门诺尔王国。
刘易斯笔下的异星世界充满想象力:那里有形态各异的奇幻居民,像hross和sorns这样的外星生物拥有各自独特、显得真实可感的文 化;而类似天使的无形精神存在eldila(其中一些就是Oyéresu)始终保持着神秘感,却为文本增添了物质主义科幻常常缺少的厚度。刘易斯本人也从未把叙事捆死在科幻类型上,他 famously 把《可怕的力量》称作“给成年人看的现代童话”。
读完三部曲还意犹未尽的人,可以去找刘易斯的《黑暗塔》——注意,这和斯蒂芬·金那套系列无关。这显然是他尝试续写兰塞姆故事的未完成稿,让人得以一窥三部曲本可以走向何方。再往前一步,刘易斯最初还把《地狱来鸿》说成是兰塞姆本人发现的,这进一步强化了eldila与圣经中天使、恶魔世界之间的联系。
它或许永远不会像《纳尼亚传奇》那样被搬上大银幕或小荧屏——也许这样反而更好——但多年之后,它依然值得被重新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