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生命最后几个月,楼宇烈还保留着一个习惯:每周和学生见面,讲传统文化,聊最近的思考,回答他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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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病情让这样的交流停了下来。

这是新华社记者在追忆他的文章中记下的细节。10 月 9 日,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发布讣告:楼宇烈于当日凌晨 2 时 18 分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年 92 岁。

讣告里有一行很短的履历:1960 年本科毕业后留校,执教六十六年。

从毕业生变成老师,从年轻教师到九旬老人,他一直在北大。研究过魏晋玄学,整理过佛教文献,教过一届又一届学生。到了晚年,他的日程里还排着昆曲、古琴、书法,以及每周和年轻人的见面。

早上七点半,老师已经在教室里

楼宇烈 1934 年出生于杭州,1955 年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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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的求学和工作,大半都与这所学校连在了一起。中国哲学史、佛教哲学、东方哲学和宗教学,是他长期从事教学研究的领域。

这些学科的名字听起来很大,学生最初接触它们时,却常常得从一个字、一句话读起。

他的学生、后来同样成为北大哲学系教授的李四龙记得,那时候没有电子检索,古书里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楼老师就让他们反复查字典,手把手教他们怎么读文本。

在学生们的回忆里,他早上七点半已经准时来到教室等人。讲课时,一站就是三个小时,历代的重要注释写满黑板。读到文献细处,“一个标点都不放过”。

这和他自己做学问的方式相近。

《王弼集校释》是楼宇烈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围绕王弼留下的文字,他做版本校勘、文献整理和义理阐释,这部书前后孕育了二十年,后来成为魏晋玄学研究的重要参考。

另一项工作,起因则很具体:研究需要用书,图书馆里却不一定找得到。

据新华社报道,20 世纪 80 年代初,很多重点大学的图书馆连一套汉文大藏经都没有。楼宇烈因此主持编纂《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十多年间,陆续出了四卷十册。

李四龙说,20 世纪 90 年代从事中国佛教研究的学者,“几乎都用过这套资料”。

校勘一部古书,或者编成一套资料,很难有一个足够热闹的完成时刻。后来的研究者翻开它们,查到需要的那段文字,工作才在另一张书桌上继续下去。

下了讲台,还要去唱昆曲

不过,如果只看著作目录,也很难认全楼宇烈。

他讲儒释道,也喜欢戏曲;研究经典,也留意新出的电子产品。学生们回忆,九十多岁的他依旧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甚至会痴迷于各种新设备。

新华社记者记忆中的楼宇烈,穿深蓝色中式棉布衣,脚上是一双布鞋,缓步走进北大的办公室。谈起中国哲学和为人为师,他可以聊很久。

而在书房之外,他还创办了北大京昆古琴研究所,组织学生汇报演出,在校园里办每周的昆曲雅集。昆曲、京剧、古琴、书法、茶道、中医,都是他晚年愿意花时间去做、去推广的事情。

于是,学生在他这里接触传统文化,也就不只有听课和交论文。

他们会参加雅集,会准备演出。古书里的内容之外,还有曲调、身段、笔墨,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动手、开口,才能慢慢熟悉。

从 2010 年开始,每到新年,楼宇烈还会给学生送一份自己参与编印的 “周历”。

里面配着他手写的古训,选句有古代哲学,也有诗词和民间谚语。一本周历放在案头,可以翻一整年。

他也提醒学生,要读书本上的书,还要读生活这本书:“不能死读书、读死书,而要活读书、读活书。”

去年,他的文集刚刚出版

2025 年,《楼宇烈文集》出版,八卷九册。

北大讣告列出的代表作中,除了《王弼集校释》,还有《中国的品格》《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有人在专业研究里认识他,也有人先从这些面向更广泛读者的书,读到他对中国文化的理解。

今年 10 月,学校将吊唁地点设在李兆基人文学苑 1 号楼 108 会议室,告别仪式定于 10 月 15 日上午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举行。

关于他晚年的生活,新华社的追忆文章还留下一个片段。

在堆满书籍的小书房里,面对衰老和病痛,楼宇烈哼唱起自己喜欢的《牡丹亭》选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