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世界上沙漠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沙漠和戈壁加在一起有128万平方公里,占全国陆地面积的13%。
这么大一片不毛之地,不光让土地资源的承载能力和再生能力大打折扣,还是沙尘暴这类灾害的温床,沙漠周边的老百姓没少吃它的苦头。
1993年5月5日下午两点半,新疆与甘肃交界的戈壁上天忽然塌了,一堵四百米高的黄墙从西北滚出来,扑向金昌、武威、民勤。沙墙经过金昌时撞上一处堆了三十四万吨工业粉尘的尾矿库,瞬间从黄变黑。
等尘埃落定,账单摆上来:85人死亡,31人失踪,264人受伤,光农民直接损失就有六千多万元——那是1993年的六千万。从那天起中国人才真正正视一件事:沙,是会杀人的。
正因如此,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国家累计投入了数千亿元人民币,陆陆续续启动了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京津风沙源治理等一系列大工程。
整体效果是明显的,但有些沙漠偏偏就是难啃的硬骨头。
比如1950年就开始被重点治理的中国第八大沙漠——乌兰布和沙漠,面积一万平方公里。治了几十年,过去十年里它的面积居然还多出了0.09万平方公里,扩张得挺快。
转机出现在2013年,重庆大学副校长易志坚教授带着团队,捣鼓出一种植物性纤维粘合剂。按资料的说法,只要把这种粘合剂和沙子加水一搅,沙子就能变成能让植物活下去的土壤。听着像魔术,背后其实有一套老老实实的道理。
干燥的土加了水,可以从固体泥块变成液体泥浆;可沙子哪怕灌饱了水,仍是一粒一粒松散的颗粒。差别在哪儿?在于土壤颗粒之间有一种"万向结合约束"的性质,这种自调节属性能把植物根系牢牢抓住,还能保水、保肥、透气。沙子天生没这本事,这也是沙地长不出东西的死结所在。
易教授的粘合剂,干的就是人为给沙子"补课"这件事——让沙粒之间形成有弹性的纽带,等于把"万向结合约束"硬塞给沙子。这样一来,沙粒就会联手织成一张网,这张网能像土壤那样自我修复、自我调节,自然也就能种植物了。
原理说起来朴素,但真做成,隔着好几道工艺的坎。
2017年,技术成熟后,易志坚带队直接扎进了内蒙古的乌兰布和沙漠,搞"沙变土"试验。头一批25亩试验田里,玉米、荞麦、波斯菊几乎全都活了下来;一年之后,这些植物开始疯长,试验田的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竞争也慢慢起来了。
到现在,经过近五年改造,专家们已经在乌兰布和沙漠改良出1万亩土地,沙漠扩张的速度也被压住了。可以说这片沙子里,被硬按出一片活色生香的绿。
这一类硬仗,中国不止在一个地方打。
到2024年11月28日,新疆于田县阗东防沙治沙工程现场,最后一棵胡杨苗插进沙里,环塔克拉玛干沙漠3046公里的绿色锁边正式合龙。塔克拉玛干面积相当于一个德国,被当地人叫做"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
像陕西定边的石光银从1968年起干了半个世纪,把二十五万亩荒沙染绿;内蒙古乌审旗的殷玉珍自掏腰包栽下七万多亩林;甘肃古浪八步沙的六位老汉父死子继,三代人把八步沙从吞村变成挡风墙。
他们没一个念过环境科学博士,但手上种出来的东西,是真的。
话说回来,植物性纤维粘合剂这么神,是不是就能断言中国的沙漠最终都能改成良田?这事还真不能这么说。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研究员、月球与行星地质研究专家郑永春在采访里讲过一句大实话:沙漠治理最关键的因素是水。
只要往沙子里加水,其他啥都不用加,也一定能长出作物。所以研发者在沙里加纤维、加有机质、加水,长出东西并不奇怪——真正不可替代的是水这一环。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没有水,就算把沙子变成土,也没用。再加上粘合剂里的植物纤维很可能几年之后降解或者风化,被改造过的沙漠还有可能再次退化回去。所以指望光靠这种胶水,就把中国的沙漠大面积治下来,是不现实的。
它更像是治沙这盘大棋里新添的一枚棋子,而不是一招制敌的绝活儿。
到2026年,三北工程已经推进到第六期,覆盖面积448.6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46.7%。
辽宁彰武县的森林覆盖率从新中国成立之初的2.9%涨到了31.47%,扬沙天气从1953年的43天降到近十年平均5天;库布齐沙漠治理率超过25%,被联合国列为全球治沙样板;甘肃民勤这个曾被预言"要变成第二个罗布泊"的小县,如今已经把石羊河下游还了回来。
治沙从来不是种一棵树的事,也不是一瓶胶水能单打独斗完成的事。
一种胶水真的能让沙漠消失吗?答案大概是——它是一把好用的新工具,让沙粒重新具备了土壤的性格,让荒地上第一次有了植物扎根的可能;但它不是魔法,水这一关它绕不过去,长期维护这一关它也绕不过去。
易志坚团队这些年在乌兰布和改出来的那一万亩绿,是实打实的成绩,可它只是漫长治沙路上的一小段。
说到底,沙漠这东西,不是谁发明一个绝招就能瞬间收服的。它需要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磨配方,需要治沙工人在戈壁滩上种树,需要科研、水利、农业、生态一起上。
易教授的粘合剂也好,三北防护林也好,背后其实是同一件事——用一代人、几代人的时间,把绿色一寸一寸往沙里推。胶水再神奇,也只是这场长跑里的一小段路。
真正撑得住"沙退人进"四个字的,是无数不出名的手,和不肯松开的那把铁锹。
国外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一种恶劣的手段,我们种好自己的树,守好自己的土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