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信佛30年,她走后我才明白,佛根本不会保佑任何人
千秋文化
2026-10-16 19:49·河南·优质人文领域创作者
母亲信佛的起点,是在我七岁那年。
那一年,我爸所在的农机厂倒闭,他成了一个拿着买断工龄几千块钱的下岗工人。起初他还试着去蹬三轮、去工地挑水泥,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包工头的唾骂声中碎成了渣。很快,他染上了酗酒和赌博。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夜晚永远是黑色的梦魇。
防盗门被踹得砰砰作响,伴随着父亲满嘴喷粪的叫骂声。接着是碗碟碎裂的脆响,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以及母亲压抑的、不敢大声放出来的啜泣。
母亲是个极度懦弱的女人,娘家在极远的穷山村,父母早亡,哥哥嫂子自顾不暇,她无处可逃。
有一回,父亲输光了家里买米的一百块钱,回来发酒疯,抓着母亲的头发把她的头往水泥地上撞。我吓得缩在墙角尿了裤子,嚎啕大哭。
父亲踹了我一脚,母亲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把我护在怀里,那一晚,她的后背被父亲用木板凳砸得青紫一片,半个月下不来床。
就是在那半个月里,隔壁的桂香姨来了。
桂香姨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磨破了边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塞在母亲枕头底下,轻声细语地跟她说:“大妹子,人这一辈子的苦,都是上辈子欠的债。这叫业障。你得信佛,你念经、吃素、积德,佛祖会看见的。佛能消灾解难,佛能保佑你家那个回心转意。”
在绝境里溺水的人,哪怕眼前飘过一根腐烂的稻草,也会当成救命的缆绳。
母亲信了。
她瞒着父亲,从自己藏在棉鞋垫底下的私房钱里抽出了五十块——那是她打算给我买冬衣的钱——跟着桂香姨去了城郊的白云寺。
那天傍晚,她抱回来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那就是那尊黄铜观音。
从那天起,我们家堂屋的角落里,多了一张小方桌,铺着黄布,摆上了香炉和供果。
母亲开始吃长斋。清汤寡水,一点油沫子都见不到。她每天早晨四点起床,在冰冷的堂屋里跪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父亲起初是嘲笑,端着酒杯指着佛像骂:“老子连阎王都不怕,怕你这个烂铜疙瘩?”
有一次父亲喝醉了,借着酒劲一把将供桌掀翻,观音像骨碌碌滚到地上,香灰扬了一地。
我以为母亲会绝望,会哭喊,但她没有。
母亲只是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擦拭佛像上的污迹。父亲抡起巴掌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抽出了血。
母亲捂着脸,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看父亲一眼,只是闭着眼睛,嘴唇疯狂地蠕动:“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弟子代夫忏悔,菩萨莫怪,他是无心的,业障深重,菩萨慈悲……”
即便在最穷的时候,母亲每次去白云寺,手里攥着的那点皱巴巴的一块、两块的毛票,她都要规规矩矩地叠整齐,塞进功德箱里。
她舍不得吃一个鸡蛋,却舍得花三十块钱买一升豆油,去寺里“添油祈福”。
高三那年,我模拟考试成绩滑坡,整个人焦虑得整夜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母亲看在眼里,没有问我哪门功课没考好,也没有给我炖一碗热汤。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日凌晨,她换上了一双磨平了底的布鞋,独自一人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两百公里外的一座名山。
她在那座山的石阶上,三步一叩首,磕了三千个台阶。
等她周一晚上回来的时候,膝盖上的裤子全磨烂了,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结成了硬痂。额头上肿起了一个拳头大的青紫色肉包,皮破肉烂。
她把一个用红线穿着的平安符递给我,虚弱地笑着,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明子,带上。妈求了文殊菩萨,菩萨答应保佑你了,你一定能考上重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