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这套人设，到底还算不算版本答案？
作为一个老二次元，我时常有点拿不准。傲娇角色的举动是如此统一：双手抱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用略带怒意的语气否定自己对你有多中意，一旦被戳穿又急到满脸通红，再羞涩地微微袒露自己的内心。后面随着与主角羁绊加深，这种口是心非的性格也渐渐淡去，只剩满满的依赖。
但先打住。这是独属于虚构角色的表现手法，现实中如果有人做出此等举动，大概率会显得别扭又不自然。唯独放在屏幕里，这种特质才能自然地存在于角色身上，还能反衬出一种可爱劲儿。
所以“傲娇”总在“时代的眼泪”和“版本T0”之间来回横跳：偶尔有人感慨这套已经不流行了，后脚遇到一个对胃口的角色，又觉得果然还是这个好。随着时代更迭，这类角色比过去少见了很多，但一旦有个中意的，便会再次催生出“傲娇永不退环境”的口号。比如《明日方舟：终末地》登场的祀，就又激起了人们对“傲娇”的热情。
在之前的剧情里，一直在幕后暗中相助主角一行人的巨兽代理人祀，终于现出了她在人世间的模样——一个看上去机敏狡黠的少女，言辞带有几分傲气，处处出手相助主角一行人，还对管理员说不清地偏爱有加。造型以绿色为基调，大家也惯称其是“小葱”。
到了新版本「丹青渡」正式上线后，有关祀的每一个细节，立刻成了社区最为热门的鉴赏内容。借用我看到最多的感叹来评价，就是“终末地实在太会写傲娇了”。
在我通关之前，确实还挺好奇，终末地会如何去写与祀同游的故事。毕竟之前初见祀的时候，正值大战高潮，祀的傲娇反差出场不多，更多像剧情剑拔弩张氛围下的一抹调剂，让玩家一想到就觉得有趣、放松，因此观感很好。如今在另一个大容量的故事中，当傲娇角色成了整个故事的核心之一，终末地要如何把握“傲与娇”之间的平衡？傲娇角色最后的蜕变，又该怎么描绘才能让人心悦诚服？
我猜终末地或许会懂，但没想到它能这么懂。
正方：祀的“傲”，从一开始就站得住脚
在聊剧情如何刻画祀之前，终末地能把“傲娇的祀”带到台前，不让人觉得突兀，本身仰仗绵长的世界观铺垫。
一个角色的“傲气”能让人觉得自然，往往少不了相关联的身世、成长环境等设定，例如是名门望族或能力出众等。祀的设定显然在此之上，她是巨兽代理人。站在大部分人的视角来说，祀就像是“天上仙”，这种强大不以人的意志所更改，也不为任何阶级判定所影响，给了祀天生可以“傲”的合理之处。
倘若你像我一样知晓岁家，领略过夕小妹、望二哥等人的性格之后，那对祀的脾气可能会有多么“古怪”，其实都能有心理准备。
结果，来到大家眼前的祀，是位矜持与稚气兼有的活泼少女。放在舟的世界观里，巨兽代理人此前不受炎国信任，长期处于高压监管之下，不容有太多喜悲、想法，更别提轻易出手干涉世间。然而来到塔卫二，祀能像个正值芳华的少女一样，偶尔向世人展露一点小性子，本身已然就是一种巨大的反差。
但即便你对这段过往不了解也没关系。当你看到一位天神般的少女，在面对你时突然降低了语调，摆弄着衣带问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我感觉即便是一块木头，也能一眼看出来她对你的好感。
祀对管理员的这份偏爱，也成功地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不妨想象一下，就好像你和朋友们逛街偶然遇到一位大明星，其他人只能远远地望上人家一眼，结果这位大明星看到你反倒径直走来，向你抱怨怎么能“忘了我”。这样的一场邂逅，在玩家心间也留下了棉花糖味的疑惑：她到底是谁？管理员与她之间又有过怎样的邂逅？
反方：傲娇容易写歪，分寸感才是生死线
谈起傲娇会没落，也是因为观众、玩家的审美都在不断地变化，对社交的理解也有所迭代，大家似乎开始更中意直球的“真诚”，反倒觉得拐弯抹角不够坦率。像是“傲娇”这种本身就自带几分别扭的性格，如果把握不好力度，很容易演变成一种令人生厌的刻薄。
也正因如此，终末地中祀“傲”的一面其实表现得相当克制。
有玩家为了证明这一点，甚至直接做了数据统计来论证：祀在之前「向渊行」版本里出场时，一半的台词都以流露关心为主，只有不到一成的台词显出了几分傲气。这些所谓的“傲”也都如此柔和，丝毫不会有贬低他人的不适。甚至祀此前说过最有攻击性的词是一句“呆货”，就像一位久居世外导致语言版本落后的老神仙会说的词，但结合祀少女的容貌，又有了一种孩子气的反差感。
在「丹青渡」的剧情里，这份“傲”则有了更为多维的描绘。如果概括来说其中的精髓，就是祀的“傲”或许会是一份狡辩，或许是一份小小的自满，但她绝不会刁难、苛责管理员。
另一方面，“傲娇”作为一种不坦率的属性，不可避免地要写到一种自我矛盾感——又想表达自己的内心又总是遮遮掩掩。既仗着彼此之间的信任对你耍小性子，但下一秒又怕自己越界，明明两人是如此亲昵，但自己却会不自信，怕对面误解了自己。在这样自我的一拉一扯之间，最终反倒搞得满眼都是你。
在某个瞬间，祀会随口埋怨你一下，但一听管理员认真地道了歉，反倒一下又觉得自己言重了，又想到眼前的你并非过去的“你”，顿觉后悔。而当你意识到，管理员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其实也为祀的“傲娇”又添了几分微妙的发展——不论你变成什么样，都并不妨碍祀对你的偏袒。在管理员“施法过度”晕厥在地后，祀瞬时变得手足无措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之前的游刃有余，之前还在努力维持的优雅，只在你倒下的这一刻全然尽失。
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傲可言，明明是各种意义上的“傲娇娇娇娇娇娇娇娇”。
判断：把“傲娇”当气质内核，而不是路径依赖
如果终末地写傲娇只依靠“八嘎无路赛”、不满表情这类路径依赖，其实还是差点儿意思，毕竟不太能照应游戏此前展露出的人文调性。
于是你能看到，终末地这次写人时用到了一种“巧劲儿”，将“傲娇”作为一种气质内核，融入到了游戏的布景与叙事之中，用中式风格诠释了这种经典的人设。
回顾这次「丹青渡」给我留下的种种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萦绕其间的中式浪漫，比如借物喻人、睹物思人，这些国内玩家从小念到大的描写手法。就好像前几个版本中，春和景明又磅礴大气的武陵，象征着庄方宜的温婉与坚韧；千疮百孔的北部禁区，也代表着李织烟亟需被修复的内心……一座城、一片景都是人物内心的写照。
「丹青渡」版本的故事，基本都发生在祀的家，这也给了我们另一个视角去一窥她性格上的反差。比如初见画卷之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故事是“桃花源记”。再次与祀正式见面时，只见她静坐于画卷之上，然后似仙子一样向你飘来，将你领入悬挂于山巅之上的画中境。画中的造物、景致全由祀掌控，甚至包括时间，颇有种“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时间差异感。这些内容都在塑造一种“独我飘然于天地”的神仙气质，强调祀的权能高深。
但没走两步你就会发现“不对劲”，反差感接踵而至。
首先是这个风景无限好的自然天地中，赫然立着一艘代表终末地最高科技水平的旗舰。而按剧情来说，管理员这次拜访这片“仙境”，是为了疗养前面大战留下的伤。那这里就会让人很自然地联想，世外高人修炼养息的地方，一般不都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又猜错了，画卷中实际上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之中，祀没让我们去山巅盘腿打坐，反倒是把我们领到了她开的一间客栈，里面住着各式各样的角色，他们共同陪着祀度过了吵吵闹闹的时光，整个地方满是人间烟火气。
在客栈里兜兜转转下来你又会察觉，祀虽然是“仙”尽量不愿插手人世，但某种程度上她又很害怕孤独，无意之间再次点出了她“傲与娇”之间的反差感。
那祀在画卷里是像仙人一样天天修炼吗？又错了。她除了平时外出帮助武陵人，闲时还在画卷里写小说，以至于后面有个支线故事，讲的是有书迷不顾危险跑到画卷里，只是希望祀能给小说钦定一个结局，免得大家再受断更之苦。
总之你看，前面越是写了祀独来独往的傲与强大，后面反倒越是她处处割舍不下与人之间的联系，自然地带出了她娇的一面。
这其中还有一个细节让我记忆犹新：祀的家确实很美，但既然是画中世界，这方天地中的节气、时间都由祀主宰，为什么她偏偏选了秋天？当管理员问出这个问题时，祀只说看到有诗这么写景，她读了有好兴致，于是就按诗句里那样去描了。然后到了后面，当祀将过去她与管理员共度的种种时光，再度置于管理员眼前时，你会发现那些珍藏在祀心中的美好记忆，很多正是发生在秋天。
为了尽可能向玩家传递这种情绪与审美，终末地在技术表现上也开始探究了一些新方向。例如行走在画卷之中，地上的落叶可被角色的步伐、动作带至空中，随着角色的一招一式于天空中舞动；而在后面与祀的较量中，整场战斗发生在水墨化境之中，祀出招时还会有着特殊演出，她会飞到天上画地为牢，对屏幕外的你狡黠地一笑。
是的，你没听错，你最后要跟祀打一架。
为什么这场架非打不可
如果你和我一样在意终末地叙事的走向，应该会理解祀的傲娇之所以写得好，也是因为祀的出现、改变是“有意义”的，她用自己的变化带出了终末地想要传递的另一个核心——人与人的连接。
出于一些不可避免的因素，大多长线运营的游戏在塑造某个角色时，往往也就是一个版本的事，很多角色在主线的道路上只留下了匆匆一瞥……终末地则将一个角色的成长，也映照在了他人身上——比如管理员。
很多游戏的主角为了增强代入感，都会给主角设定一个失忆的开局，但在后期怎么收尾时却很难处理，如今终末地其实是借着祀的故事，带领玩家直面了这个问题。伴随着剧情一路走下来，你会明白，自己注定不会是过去的那个管理员，你只会是你自己。但你们展现出了同样的博爱与温柔，走上了同样的道路，肩负起了同样的事业。
按照这个方向来说，过去的管理员，曾与祀相伴十余年的管理员，其实是回不来了。随着祀愈发意识到这一点，那理论上说她应该会逐渐心灰意冷，毕竟某种程度上，她其实是在面对一个全新的生命。但管理员越是展现出自己的本我，祀的形象反倒变得愈发纯真，逐渐对你卸下了最后的心防——她清楚即便你忘却了一切，眼前的你依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无需执着于过去的你，只需与现在的你并肩就好。
就挺一举两得的。祀作为傲娇角色，刻画的最后一笔是其如何敞开心扉，摒弃那种纠结的心态，直面自己的情感。而在这种中式的景色之下，中式的叙事框架之下，让一个傲娇的感情能够充分爆发，但又带着应有的体面，比起长篇的解释，好像“咱俩打一架”还真是最合适的答案。同样是彻底摆脱了最后的几分傲气，超越了一般的羁绊，但犹如中式侠客之间惺惺相惜的写意。
或许这也是终末地在讲述国风故事时，一直以来能让人心悦诚服的关键。传统服饰、中式风景都只是叙事的皮，最重要的“骨”，是能否让人物的言行照应其身份。个中人物的所作所为，是否有着真正国风味道该有的行事逻辑，让人读完能从心底明白，这是只有我们才能写出的故事。
与此同时，每一个角色因管理员而经历的成长与转变，都是屏幕前的玩家所亲自做下的选择，角色们对你的追随与关切源于你如今的选择，而非单纯是那些过去的记忆和履历。尤其对于终末地来说，从开服至今，塔卫二的荣辱兴衰和喜怒哀乐，每一个瞬间几乎都有玩家的深度参与，不论是寻找资源点还是拉电线、搭基地，一切的一切都是玩家自己亲手一步步搭建起来的。
这次剧情里，管理员会在中途遇到一个小村庄，村民们认为失去了“神树”的庇护，导致整个村子缺衣少食，打算就此离开另谋生路。直到管理员借助祀的权能，为村民们带来了需要的粮食等一切，而在这个过程中，村民们渐渐有了新的感悟，所谓“神树”的庇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团结在一起，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把握未来。而对于管理员来说，这份经历同样也带来了感悟，作为塔卫二的救世主，事业不能只是为人们提供物质上的帮助，而是要带领大家找回对未来的自信。
故事的尾声，也预告了之后故事的镜头将再度聚焦到罗德岛。《明日方舟》七年多以来的殷实积累，将有机会在塔卫二的舞台上发光发热。不论你是新老玩家，都不难感受到这份内容扩展的广阔可能性。
所以回到最初那个问题：现在还是“傲娇”的版本吗？我的答案是，傲娇从来不是靠一套固定动作活着的。写得好，它就是“傲娇娇娇娇娇”；写得不好，它就只是一句“八嘎无路赛”。祀属于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