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生来富贵,遍体绫罗,而我们生下来,就吃不饱穿不暖。”
大婚那天,她穿着一身借来的嫁衣,替不肯出嫁的假千金君黛,嫁给了昏迷不醒的世子陆濯,借以冲喜。
乍一看,这又是一个苦命的姑娘,可是阿丑是个狠人……
国庆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原本出现“剧荒”的国剧市场变得极其精彩起来,尤其是央视。
近期央视好剧可谓一部接着一部,央一用一部《伟大的长征》,牢牢占据平台的收视冠军,而央八的律政新剧《蒸蒸日上》虽有新意却差了一筹,远不如前阵子古装《兰香如故》收视爆棚。
认真的说比起历史和都市类,古装剧真的是老少通吃,尤其是古装权谋家宅剧,常出收视爆款,只不过这一次《兰香如故》爆过之后,短期时期央八就又推出一款古装,而这款能否续上热度?
这部古装作品内容囊括了当下所有热点“真假千金+宅斗博弈+女性逆袭”,从看好方面,作品还未开播就早早被韩国电视台和奈飞买走了版权,可见各方对其认可程度不低。
这部古装作品很精彩的设定和看点,除了真假千金的身份错位,还有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背后截然不同的人生命运。
田曦薇一人饰演两个角色,一个是底层人阿丑,每天清晨推着夜香车穿过街市,粗布麻衣,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污垢。
而同一张脸的另一端,千金君黛在承安伯府里对镜贴着花黄,锦衣罗赏,华服玉食,对旁边的侍女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这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之间隔着的没有血缘,反而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而那张酷似的脸是这个荒唐世界最残酷的证据。
同样五官的两个人,只是因为生在不同的位置,一个生来就被撵进了在泥里,一个却高高浮在了云上,但是命运诡异的原来这两位又是被调换的身份,真假多次异位。
作品用“一张脸”劈开两个阶层,让观众在每一次换脸中再次直视一个古老的命运问题,人的命运到底由什么决定?
《嫁金钗》的开局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暴力叙事,闫桉饰演的国公府世子陆濯在边关重伤昏迷,家里急着找人为他“冲喜”。
而被选中的贵府千金君黛嫌弃自己会守活寡,不愿出嫁,而就在犹疑阶段她在偶然间发现街上倒夜香的阿丑与自己容貌酷似,于是拿钱逼阿丑顶包。
这场交易的出现了三次残忍之处,第一次是豪门千金君黛的拒婚,这是一次残忍,第二个是阿丑被替换又是一次残忍,富人不想被拖累就用一个穷苦少女的一生做了替换,第三次残忍则是原来阿丑才是真的千金。
对于阿丑而言别无选择,无论是因为权贵势力难挡,还是因为养母的医药费和养父的债务压在她肩上无法逃脱,她都无其他路可选。
而阿丑嫁入国公府也根本不是一个“灰姑娘变公主”的美好故事开端,而是一个血色童话的开始,阿丑替换不是恩赐,是被当作一件替换品塞进去的物品。
她嫁的不仅仅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还是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局面,周围全是等着看她出丑,盼着她出错的高门贵妇和仆从,甚至于虎视眈眈的利益涉及者。
而“替嫁”这个在古装剧里用滥了的梗,在大多数作品常把它当作“意外之喜”,比如很多女主都是因替嫁阴差阳错攀上高枝,从此逆天改命,但《嫁金钗》的视角是冷的。
哪怕是从底层到了富贵之处,替嫁的本身也是一场残酷的阶层碾压,阿丑替嫁后的每一步,都在处理这个残酷的开局。
阿丑没有靠哭诉博同情,也没有靠某个男人的垂青翻身,而是一步一步在国公府里自己划定自己的生存边界,这个角色“很疯很野”,会让观众看的血脉喷张。
那种疯和野不是复仇式的宣泄快感,而是一个被踩到泥里的底层人,用最笨拙的办法不依靠任何人,用最清醒的计算和极端的忍耐,把替嫁这场暴力转化成了自己翻身的入场券,带来的极致跨级体验。
重庆甜妹田曦薇此次一人分饰阿丑与君黛是全剧最大的表演看点,也是故事最大的叙事发动机。
两个角色共享同一张脸,但是却因为层级不同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语法和差异,这种差异不仅仅要靠妆造和服饰撑起来的,还靠演员对不同层面的角色进行不同“身体记忆”的呈现完成。
首先千金君黛的身体语言带着极强的进攻性,她站姿挺拔,下巴微抬,目光总是从高处往下打量人,一个很暴烈的贵小姐设计。
君黛在作品里可以说是个巴掌狠人,婢女说话不顺心抬手就是一巴掌,贵女背后嚼舌根先扇婢女再扇贵女,甚至面对未婚夫陆濯,说不过之时抬手也是一掌。
这些密集的暴力动作不是在刻画“恶毒女配”,而是在构建一个从来不接受被他人拒绝的贵族女性生活方式,这个设计说明贵女的权力不需论证,她身体本身就是权力的延伸。
而阿丑的身体反应则是完全相反的,她是收敛的,是蜷缩的,是随时准备承受猛烈撞击的姿态。
倒夜香这个职业本身就带着强烈的身体隐喻,她每天接触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她的身体被训练成对污秽无感的容器。
而进入国公府后,她的身体语言开始经历渐进式的改变,从弓背低头到慢慢直起腰,从躲避目光到一点点敢于直视,这种变化可不是靠一场“黑化戏”就能完成的,而是散落在每一个场景的微小调整里,很考验演技。
田曦薇此前的作品中几乎一直是以“甜妹”形象出现的,哪怕是女将军也是天真灿烂真诚的,而这次她将用两个极具艺术性又充满极致反差感角色把甜妹那个标签彻底撕开。
小田从出道而言其实一直很不错,性格爽朗能吃苦,虽然生着一张甜妹脸,但是力气大直爽,在很多真人综艺和节目里都能看到她个人敢于担当大女主较为真实的一面。
当她可以将自己的甜美脸和角色的粗粝感之间的距离把握到位的那一刻,她将创造出最精彩的人性张力,对她而言是挑战也是一次质的飞跃。
作品剧名“嫁金钗”,这“金钗”可谓是全剧最核心的意象,这把金钗被用来分隔主角的一人两面,象征着“同一张脸和两种命运的挣扎”,然而金钗在剧中的功能也不止于此。
这柄金钗是聘礼是信物,更是是身份的凭证,也是被反复擦拭以及反复审视的人性隐喻物。
阿丑替嫁时,君黛给她的金钗是“借”给她的,这个细节很重要,她戴着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身份标签,跟她个人一样。
而进入国公府后,她面对的每一个审视目光似乎都在质疑她的真实感,金钗在她的发间就像一个不断被检验的测谎仪器,带着这柄金钗她也需要尽己所能来支撑这个谎言的重量。
然而更有趣的是金钗在君黛和阿丑之间的流转。
为了替嫁,君黛把金钗给了阿丑,而后君黛自己也被“金钗”所困,她生于侯府锦衣玉食,她的一切地位其实都来自“侯府千金”这个身份标签,一旦这个标签被质疑,她的全部生存基础都会动摇,而金钗送出去之后,一些标签则在悄然间发生变化。
于是乎,这两个不同层面的女人都被同一支金钗所困,只不过一个被困在“假身份”的恐惧里,而另一个则是被困在“真身份”的枷锁里,金钗之下没有赢家,只有不同程度的囚徒。
再看《嫁金钗》演员阵容尤其是女性角色堪称古装剧的中青代“戏骨天团”。
毛林林、孔琳、恬妞、王一楠、陈紫函、戴春荣、戴娇倩,这些名字在国产古装剧中有着特殊的质感,她们这些女将可不是只负责好看,还负责用演技让宅门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激荡。
侯府的内院不是背景板是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织成的网,一张灰气朦朦的网,每一双眼睛,每一张嘴,每一个人都在庭宅里深深的扎着……
深宅大院中女性的群像是灰度满满的,没有人是纯粹的恶人,但是也没有人愿意为底层的阿丑撑伞。
她们不是坏人,她们只是在笨拙的维护那个自己也在其中挣扎的固有秩序,她们害怕秩序失措后自己生活会更加不堪,所以她们在看到女主的危机后或沉默不语或落井下石或与之对立,她们只是选择站在安全的一边,而就是不约而同的共谋,比明面上的陷害更让人脊背发凉。
导演杨龙此前的作品包括《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和悬疑剧《暗黑者》以及鹅厂爆剧《雁回时》,他在不同类型之间的跳跃让人难以预测《嫁金钗》的影像风格走向,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在处理“宅门空间”时能塑造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在《雁回时》中就能看到他导演下的镜头从不追求开阔的构图,他会将走廊、厢房、厅堂拍得逼仄而深邃,这样以来人物的身体就被空间的线条切割、挤压,观众从视觉上就能看到所谓的豪宅从来都不是庇护所,而是残酷的牢笼。
最后《嫁金钗》有很大几率爆火,因为它爆款元素集齐了,而且深里挖它拒绝把“逆袭”写成一个轻盈的词,而是一点点拆开了刻画。
阿丑从夜香女到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份跃迁,每一步都带着撕碎旧伤的代价,她不是在“嫁得好”这个意义上完成了逆袭,她是在一个所有人都告诉她“你不配”的环境里,一寸一寸地夺回了对自己命运的发言权。
金钗是别人给的,随时可以收回,但是她在泥泞中学会的极致生存技巧是他人收不回的,《嫁金钗》真正想说的身份从来不是被赋予的,而是在被剥夺一切之后,自己重新挣来的尊严和底气。
而那张劈开两个世界的脸,最终要劈开的是“你生来就该在哪里”的宿命,金钗入局,但执钗的手最终不再是别人而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