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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霍次克海的西岸有这么一块狭长的陆地,在俄罗斯联邦的行政版图里被叫做萨哈林州,而在中国人的记忆当中,它更熟悉的名字叫作库页岛。

岛的总面积是七万六千四百平方公里,个头顶得上两个中国台湾省大。

住在上面的人,总数却只有不到五十万。

二零二一年俄方全国人口普查的结果,萨哈林州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是四十六万六千六百零九人。

二零二四年俄罗斯联邦统计局公布的生命统计数据里,当年该州出生四千四百七十二人,死亡六千四百七十七人。

一减一加,自然负增长超过两千。

生育率在往下掉,老龄化在往上翻,年轻人往大陆方向跑,这就是这座岛这些年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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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三日,一支由中国黑龙江省政府官员和企业代表组成的代表团,经萨哈林州政府接洽后登上了择捉岛,俄方称之为伊图鲁普岛。

俄塔社当天将其形容为中国商界赴千岛群岛的首次正式访问。

团员们当场谈到的合作方向包括海胆、海参的养殖,水产加工厂的落地,以及酒店和旅游设施的开发。

萨哈林州州长瓦列里·利马连科对媒体表示,当地渴望为投资者创造条件,中国的兴趣相当浓厚。

这是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信号,背后牵动的是整座岛的生计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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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页岛的家底,用俄罗斯本土学界的话说,叫“沉睡的宝库”。

天然气探明储量在俄罗斯各联邦主体中排在第七位,石油储量排在第十三位,煤炭探明可采量超过一百九十亿吨,森林覆盖率接近五成。

鄂霍次克海沿岸的大马哈鱼渔场在俄罗斯捕捞量榜单上长期居于前列。

然而翻开萨哈林州统计局近年的收入分布报告,就能发现一个尴尬的现象:资源品的收益大部分流向了莫斯科方向的联邦预算和跨国油气财团的账本,真正留给岛上普通家庭的部分并不丰厚。

苏联解体之后的一九九零年代,岛民人均年收入一度掉到两百美元上下的低位。

冬季停电数日的事情时有发生,很多家庭靠柴油发电机过冬。

进入二零一零年代以后,情况有所好转,可是物价高企加上消费贷压身,普通居民的净收入水平并没有真正跟联邦西部的大城市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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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支柱性的买卖只有三样:卖油气、伐木头、打渔。

至于农业,受制于冻土、短日照和漫长的冰封期,种点土豆都是难得的技术活。

铁路系统直到二零一九年才完成从日据时期遗留下来的窄轨向俄罗斯一点五二米宽轨的改造工程。

公路里程不少,可硬化率低,很多乡镇连接的还是搓板一样的土路。

进入冬季以后,北部的港口被海冰封住,渔船只能靠港熬天气。

南萨哈林斯克机场的国际航线屈指可数,班期稀疏,当地人出一次远门得掐着日历提前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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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年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两千多的那个缺口,归根到底是家底富、口袋瘪、年轻人不愿留下来的综合反应。

岛上一位渔民接受俄方媒体采访时说过一句很糙的大实话,中国人的钱大伙都想要,可一想到人来得多了会不会把岛“包圆”,心里又不踏实。

这种瞻前顾后的拧巴,是库页岛近几十年挥之不去的底色。

要搞清楚这种拧巴劲是从哪里来的,就得把时间轴往前翻一翻。

先秦典籍《山海经》里提到的“毛人国”,也有观点把相关记载与库页岛的早期居民联系起来。

唐代开元年间,渤海国的辖区一度延展到岛屿的南端,北部则纳入唐廷所设黑水都督府的辖管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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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忽必烈的军队在至元年间数度东征骨嵬,一三零八年骨嵬部落向元廷进贡貂皮归附,史书清清楚楚记在那里。

明代永乐年间,奴儿干都司下辖的卫所管辖网络覆盖到了岛屿本土。

清康熙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八九年,中俄两国签订《尼布楚条约》,白纸黑字确认外兴安岭以南直到大海的广袤领土归属清朝,库页岛自然涵盖其中。

转折出现在清廷国力衰颓的十九世纪中叶。

咸丰八年的《瑷珲条约》和咸丰十年的《中俄北京条约》接连签订,中国东北的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连同库页岛一并被割让。

一九零五年日俄战争以沙俄战败收场,北纬五十度以南的岛屿划归日本,日方将其命名为“桦太”,设厅治理整整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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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苏联红军发起远东战役,一路南推收回了全岛。

一九五一年九月签订的旧金山和约里,日本正式放弃了对库页岛及千岛群岛南部的所有权利主张。

至于日俄之间关于北方四岛的归属之争,直到二零二二年二月俄乌冲突爆发之前双方还在断断续续地磋商联合经济活动的方案。

冲突一开,谈判桌直接被掀翻,日方的任何经济合作设想都被俄方搁置了。

这块土地几经易主的厚重背景,让今天岛上的居民看向中国时情绪比较复杂。

一方面,老辈人口口相传祖上这里是中原王朝的地盘,心里对中国人并不生分。

另一方面,俄罗斯的国家叙事又给他们灌输了几十年“远东主权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对任何外来资本的大规模涌入都带着本能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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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外交界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支持与中国扩大合作的声音长期和担忧“失控”的声音在角力。

过去一些年里,莫斯科方面在是否放手让中资进入库页岛这件事上摇摆了很久。

对华合作的闸门时而打开一条缝,时而又收紧。

真正让局面出现根本转向的,是二零二二年以后的制裁大潮。

二零二二年二月下旬俄乌冲突全面爆发,欧美日对俄罗斯接连抛出十几轮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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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扶持过萨哈林项目的壳牌、埃克森美孚相继抽身撤离,日方三井物产与三菱商事虽然硬挺着没走,可是日本政府跟进欧美制裁之后,许多后续追加投资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能源外销的西线通道大面积收窄,俄罗斯政府只能把政策重心向东倾斜。

同年九月,俄方第七届东方经济论坛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召开,普京在会上明确表态,希望中国企业深度参与远东地区的能源、基础设施、农业和加工制造等领域。

库页岛被专门列为重点开放板块。

二零二三年七月,南萨哈林斯克至哈尔滨的直飞航线在中断三年多之后恢复通航,由俄罗斯极光航空每周承运数班。

跨境货运方面,中俄之间经由海参崴港、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多式联运通道逐步重启。

俄方还放开了对部分国家公民的电子签证试点,中国公民可以通过线上申请的方式快速入境远东地区。

同一时期,中国企业开始切入库页岛的具体产业链。

煤炭开采、木材深加工、生物质发电、水产养殖这些俄方以往不愿轻易让渡的板块,都有中国资本的身影进入。

俄方公开披露过一个汇总口径,围绕远东全域所谋划的中俄合作大项目近八十个,涉及投资规模约一千六百亿美元,覆盖油气、矿产、港口、物流、加工制造以及农业等多个方向。

二零二四年九月第九届东方经济论坛期间,俄方宣布进一步扩大“远东超前发展区”和“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税收优惠政策适用范围。

二零二六年八月,普京亲自飞赴择捉岛视察,这是他执政以来的首次登岛。

视察之后一个月,俄罗斯政府颁布配套政策,宣布在千岛群岛区域内对入驻企业提供十年期的联邦税和地方税优惠,鼓励外资落地。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三日黑龙江省代表团登上择捉岛,正是这一系列政策组合拳的直接延续。

当天俄方公开的消息里,中方人员除了考察海胆、海参养殖,还明确提出希望与当地企业合作建设水产加工设施。

旅游领域则关注酒店、滑雪度假村的潜在落地空间。

有意思的是,日本首相对此迅速做出了反应。

日本官方消息证实,日方外务省当日向俄方表达了关切立场,可是对结果能起多少约束作用,恐怕双方心里都有数。

俄罗斯官方媒体同期发布的报道里有一组数据值得留意,二零二五年中俄双边贸易额达到约两千二百七十九亿美元,其中与远东地区相关的贸易占比持续走高。

库页岛的油气资源在这当中承担了相当比重的供给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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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哈林2号液化天然气项目仍是日本重要的能源供应来源,中俄之间的天然气贸易也在持续开展。

二零二五年起,中石油、中石化通过现货和长协两种方式接下了多批次来自萨哈林的液化天然气货物。

远东萨哈林-3项目的后续开发中,中石化集团也参与了维宁斯基区块的勘探合作。

对库页岛本地居民来说,这些宏观数字落到生活层面,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工作机会。

本地旅游部门披露,二零二五年赴库页岛的中国游客人数同比翻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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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至南萨哈林斯克的直飞航线在节假日期间屡屡出现满座。

曾经让岛民皱眉的那种“富矿守着穷日子”的尴尬,正在被这股东向经济合作的热流一点点冲淡。

当然,摩擦并非没有。

俄罗斯内部不乏质疑的声音,一些政客担心中国资本在矿产、渔业等核心板块的渗透会不会削弱俄方的话语权。

部分岛民仍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那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老论调。

然而现实的压力摆得明明白白。

西方资本已经事实上退出,日本投资被政治牢牢锁住,韩国企业有限参与但远远填不上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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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维持岛上的能源项目正常运转,要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来,要把煤矿、木材厂、水产加工厂的烟囱重新冒起烟来,俄方除了和中国扩大合作之外,眼下很难再找到可替代的现实路径。

对这座岛的普通居民来说,犯嘀咕可以理解,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靠着“严防死守”这四个字把合作的大门捂死,这条路走不通。

资源摆在手里几十年没变成钱,寒风年年刮年年紧,年轻人一拨接一拨地往大陆方向走,机会的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把邻居递过来的手当成觊觎的爪,到头来受损的还是自家的日子。

把合作当成翻身的台阶,收益才会真正落进普通家庭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