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数字,可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震撼得多。

从今天起,未来14年,中国平均每天有超过6万人进入退休年龄。

不是600人,不是6000人,是6万人。一年365天,天天如此。每年退休的人数超过2000万。这不是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事。

这背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口结构剧变。上世纪60年代,中国迎来了一波史诗级的婴儿潮——整个60年代出生人口高达2.45亿,其中1963年单年出生人口接近3000万,创下近70年来的最高纪录。

60年后的今天,这批人开始集体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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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感受一下这个规模的量级。

我国自1949年以来一共经历过三次出生高峰:1950-1958年、1962-1975年、1981-1997年。其中第二次出生高峰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从1962年到1975年,连续14年每年出生人口都超过2000万。

这14年出生的孩子,对应的正是未来14年的退休人口。

2022年,1962年出生的男性达到60岁退休线,退休潮正式开启。2025年,延迟退休政策落地后,节奏有所放缓,但大趋势没有改变——每年退休人数依然维持在2000万以上的量级。

这意味着什么?

每天清晨你睁开眼,全国就有6万多人从工作岗位退下来,开始领取养老金。他们不再缴纳社保,不再创造GDP,但需要社会持续为他们提供养老金、医疗报销和各类公共服务。

与此同时,每年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潜在供给大约只有1700万到1800万人。也就是说,每年净减少300万到500万劳动年龄人口。

进的人少,退的人多。这道算术题,简单到小学生都能算,但答案让整个国家的养老体系都感到沉重。

养老金体系面临的压力,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交钱的人越来越少,领钱的人越来越多。

先看“领钱”这一端。

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2亿,占总人口的23%左右。“十五五”期间,这个数字将从3.2亿跃升至3.9亿,年均净增约1300万人。到2033年前后,60岁以上人口将突破4亿;到2050年左右,预计达到峰值4.87亿,占总人口的近三分之一。

我国正在以人类历史上最快的速度变老。

从轻度老龄化(65岁以上人口占比7%)到中度老龄化(14%),中国用了大约21年;从中度到重度(21%),预计只需要12年左右。而在欧美发达国家,完成同样的过程用了将近100年。

再看“交钱”这一端。

劳动年龄人口(16-59岁)从2012年开始持续下降,年均减少300万以上。“十五五”时期,这个数字将缩至8.36亿。更棘手的是,劳动年龄人口减少的速度还在加快——退休潮叠加少子化,一边是大量人口退出劳动力市场,另一边是新生儿数量断崖式下跌。

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仅792万,而同年死亡人口高达1131万。全年总人口减少了339万。这已经是人口连续第四年负增长。

当劳动人口的缩减速度超过经济增速、超过工资增长率,养老保险基金的收入端就会面临结构性收缩。

养老金到底够不够用?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发布的《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给出了一个令很多人不安的预测:

在不进行任何变革的情况下,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将在2028年前后首次出现当期收不抵支,到2035年累计结余将耗尽,基金面临枯竭。

具体来看:2026年基金当期结余还有约609亿元,2027年转为负数(-1164亿元),此后赤字逐年扩大——2028年-4420亿元,2029年-7624亿元,2030年-1.1万亿元。到2050年,当年的收支缺口将高达11.28万亿元。

从2028年到2050年,如果不变革,累计养老金赤字将高达86.8万亿元。

86.8万亿是什么概念?大约相当于2025年全年GDP的65%。

这还只是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数据,不含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不含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不含日益增长的医疗保障支出。如果把所有口径的养老相关支出都算上,压力只会更大。

2026年预算报告中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支出11.81万亿元,增长6%;其中保险费率收入9.39万亿元,财政补贴收入3.11万亿元。财政补贴已经占到社保基金总收入的近四分之一。

财政安排的基本养老金转移支付达到1.25万亿元。

换句话说,养老金体系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不是来自参保人的缴费,而是来自纳税人的钱。

这正是延迟退休出台的根本原因。

2024年9月,全国通过了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从2025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核心内容:

  • 男职工从60岁逐步延迟至63岁
  • 女干部从55岁逐步延迟至58岁
  • 女工人从50岁逐步延迟至55岁
  • 从2030年起,最低缴费年限从15年逐步提高到20年

这项政策的效果是显著的。

根据社科院的测算,如果实施延迟退休,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的“枯竭年”可以从2035年推迟到2042年;累计养老金赤字可以从86.8万亿元大幅降低到15.6万亿元。

但问题在于——延迟退休只是“止血”,不是“造血”。

只要退休人口规模继续扩大、生育率继续低迷、劳动年龄人口继续缩减,养老金的收支缺口就是一个结构性问题,不会因为多干三年就自动消失。

更何况,延迟退休政策本身也面临执行层面的挑战:企业愿不愿意留用大龄员工?大龄劳动者的就业竞争力如何?“35岁危机”还没解决,“60岁延退”又来了——这两头之间的张力,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大。

养老金还只是经济账。更深远的挑战,是整个社会结构的重组。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代际转移”——数量空前的老年群体从生产者变成消费者,从创造GDP的人变成消耗公共资源的人。

到2030年,养老产业市场规模预计达到13万亿元;到2035年,银发经济规模将从目前的7万亿元增长到约30万亿元。

但“有钱”和“有人服务”是两回事。截至目前的调研数据显示:全国失能半失能老年人超过4000万,而兼具养老和医疗资质的养老机构占比不到14%,纳入医保定点的养老机构仅占2%左右。“一人失能,全家失衡”,已经成为无数家庭的真实写照。

更棘手的是城乡倒挂。农村老龄化水平预计从29.9%上升到37.1%,远高于城镇。但农村的养老基础设施、医疗保障水平、居民储蓄能力,远远落后于城市。最需要的地方,恰恰是资源最匮乏的地方。

还有一个不能回避的数字:2025年,城乡居民月人均养老金仅为179元左右。这不是城镇职工,而是覆盖数亿农村居民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179元,在今天的物价水平下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面对这场人口海啸,个人能做什么?

坦白说,答案不太乐观。

养老保险体系的“三支柱”结构严重失衡。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几乎独挑大梁,覆盖率超过90%,但替代率在逐年下降——也就是说,退休金占退休前工资的比例越来越低。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职业年金)覆盖率极低,全国只有约3.85%的就业人口参与。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2022年才刚刚起步。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的养老,几乎完全依赖第一支柱——那个正在走向收不抵支的基本养老保险。

央行的调查显示,56-64岁城镇居民家庭户均总资产最高,约355万元。但这只是城镇数据,且平均值掩盖了巨大的中位数差距。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养老的“安全垫”远没有数字看起来那么厚。

这场退休潮,不是某个 distant 的“未来问题”,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现实。每天6万人退休,每天6万人从“创造财富”转向“分配财富”。

这个转换的速度,决定了整个社会的养老体系能不能扛得住。

70多年前,制定退休年龄时,人均预期寿命只有40多岁。今天,这个数字是78.6岁。当时的设计者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面对这样一个局面:

交钱的人不够了,领钱的人太多了。

而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