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贾子凡
“砰”的一声，老式手摇爆米花机炸响，孩子们尖叫着捂住耳朵，又忍不住凑上前品尝刚崩出来的米花。北京市延庆区四海镇黑汉岭村，因为一群城里娃的到来，比往常热闹了许多。伴着爆米花的香气，北京青少年服务中心“小小乡村主理人成长营”开课了。
近日，20多名8至12岁的城里孩子离开父母，住进由旧校舍改造的小溪嘟嘟农文旅综合体，在真实的乡村里当了3天“小小主理人”。孩子们和乡村主理人“大手牵小手”，在摇蜂蜜、挖土豆、模拟助农直播、算鸡场经济账中一点点认识乡村、读懂乡村。
“泥土味”的课堂
9岁半的语汐以前觉得蜜蜂很可怕，会蜇人。直到在成长营中穿上防蜂服，跟着养蜂主理人王利芬打开蜂箱，她才发现“蜜蜂毛茸茸的，模样特别可爱。雄蜂没有螫针，可以轻轻拿在手里”。12岁的蔚然对蜜蜂如何产蜜充满好奇，“去了之后参与活动，我找到了答案”。
“没有一个小朋友的提问能难倒我。”养蜂10余年的王利芬自豪地说。几年前，她除了养蜂还在小溪嘟嘟做保洁。后来，小溪嘟嘟团队把她的养蜂技能变成“小蜂农”课程，帮她梳理知识体系，让她带着孩子们辨认蜂王、工蜂和雄蜂，亲手摇出一罐蜜。“原来养蜂人不光会干活，还懂好多知识，本领超大，和我想的不一样。”10岁的恬语说。
挖土豆活动中，11岁的天佑挖出一个只有两克重的“迷你土豆”，全组欢呼，“老师都喊活动结束了，我们还不想走”。
“我们最大的特点是每天都有一个真正的乡村主理人带孩子们做活动。”小溪嘟嘟课程负责人张楚晨介绍。
成长营中，山川田野是教材，乡村主理人是老师，孩子们的手先触碰泥土，再触碰认知，这正是实践育人的生动模样。
从“观光者”到“主理人”
摇蜂蜜、挖土豆让孩子们亲手触摸乡村的鲜活日常，模拟直播则让他们的嘴和心一起“上阵”。黑汉岭村党支部书记史云龙把孩子们带进乡村振兴直播间，讲一瓶蜂蜜、一箱玉米怎么从地里来到屏幕前，也讲村子如何通过环境治理、文旅发展成为全镇首个集体经济收入破百万元的“百万村”。随后，他让孩子们自己挑一样农产品站到模拟直播镜头前。
恬语从没在镜头前说过话，“一开始可紧张了”。她试着介绍村里的土豆，“这次我自己对着镜头介绍农产品，特别有成就感”。回到家，她手舞足蹈地跟父母讲了一整晚。
黑汉岭村林下养殖基地鸡圈里挂着的两只死乌鸦，给天佑留下了深刻印象。“主理人叔叔说，那是用来吓唬其他乌鸦的，因为它们老来偷鸡蛋，挂上之后就不来偷了。”天佑讲得绘声绘色，“但要是山猫来就没办法了。山猫一晚上能咬死10只鸡，跑得太快抓不住，还是保护动物不能随意捕杀。”这些“土办法”和“没办法”，是孩子们在课本上遇不到的乡村日常。
在捡完鸡蛋、做完泥巴烤鸡之后，孩子们被带到桌子前算鸡场经济账：饲料多少钱，鸡蛋卖多少钱，一天能捡多少枚，怎么才能不亏本。有孩子为了“降低成本还是提高售价”争得面红耳赤。“我们不会去说教，而是让孩子们完成一个项目的完整闭环。”张楚晨说。
担任本次成长营营长的是来自北京青少年服务中心的张老师，反复强调“先体验，后认知”的设计逻辑：“先让孩子亲手干活，获得直观感受；再做模拟直播、算账，把感受转化成思考。”
“我们希望孩子从观光游客变成乡村振兴参与者。”成长营负责人、北京青少年服务中心培训部王老师说。她和团队从4月开始多次到小溪嘟嘟踩点、调整方案，反复打磨课程细节和营员手册。“乡村振兴不是喊口号，而是一件件具体的事。”青少年在实践中理解“粮食从哪里来”，更理解“乡村向何处去”。乡村振兴是国家战略，也是需要一代代人接续奋斗的事业。读懂乡村，是热爱乡村的第一步；而热爱，正是责任的开始。
面向未来的乡村振兴接力
成长营请出的“大主理人”各有深意：王利芬是普通村民，代表技能变现的可能；史云龙是村干部，代表乡村治理的视角；张楚晨是返乡大学生，代表年轻人扎根乡土的选择。3条线索，串起孩子对乡村的立体认知。
在蔚然眼中，“乡村主理人就是能管好乡村的人”。来之前，她以为村干部、养蜂人“只会做好自己的事情”。来了之后她发现，“他们更有耐心，远离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在乡村这种美好的地方共同治理着乡村”。天佑也说，看到史叔叔在直播间里帮村里卖东西，“觉得他挺了不起的，我也想以后能为村里做点什么”。
这套设计与小溪嘟嘟创始人王晓丽在多年运营中摸索出的“在地资源产品化”模式不谋而合。在她看来，乡村的资源不只是山林和农田，也包括老百姓。“王利芬说自己从来没想过，养个蜂有一天能当老师。”王晓丽说，“村民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和生活的这片土地。”
成长营一头连着城里的孩子，一头连着乡村的百姓。孩子们的提问让村民看见自己的本领，村民的故事又在孩子心里埋下向往乡土的种子。
成长营结束，孩子们带回家的东西五花八门：一罐自己摇的蜂蜜、一个烤得半生不熟却“特别香”的面包、一根带刺的黄瓜、一颗小土豆，还有一段对着镜头喊“甜”的模拟直播视频。变化也悄悄发生。恬语吃饭爱惜粮食了；语汐自理能力提升了；天佑会主动照顾比他小的孩子了；“以前特别难早起”的蔚然，现在能早起独立去上学。“她知道了在乡村生活就是要早睡早起，这样才有精力去工作务农。”蔚然家长说。
乡村振兴是一篇大文章，一笔一画都要靠人来写。今天，青少年在田野上读懂中国、在泥土里种下热爱；明天，他们中间就会走出乡村振兴的建设者。“大手牵小手”，牵起的是城乡，是代际，更是一个民族面向未来的乡村振兴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