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男人没了三年,店被人换了锁!加代去了,锁换了回来
帝京一姐
2026-10-15 15:10·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间酒楼的手艺传了三代,到一九九二年,灶上还是天天开火。
中午十一点半,柳家楼门口两只煤炉刚点着,炉子上蹲着两只砂锅,锅盖边上冒着白气。
店里摆着四张八仙桌,两桌坐着客人。靠门那张桌子前坐着加代,马三站在他边上。柜台后头没有人,后厨那边的抽风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这间店叫柳家楼,老板娘叫柳玉贞,四十六岁,一个人撑了三年。灶上的手艺是她男人家三代传下来的。男人走了三年,这口灶一天没停过。
九零年加代在深圳病了一场,在一间出租屋里躺了十一天。天天来送汤的就是她男人,一天一趟,送了十一天,一分钱没要。汤是冬瓜薏米,上面浮着一点肉末,什么味加代还记得。
后厨门帘一掀,柳玉贞端着一盘菜出来。她右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的印子,是端砂锅落下的,那一片皮比旁边浅。
“等急了吧。”她把盘子搁在桌上,“这条清蒸鱼十八块。今天的鱼三斤二两。”
“柳姐,你坐下。”
“灶上就我一个人。”她说,“你先吃。”
“你这店一天走多少桌。”
“中午七八桌,晚上十来桌。”柳玉贞说,“一桌席一百二,散客点菜另算。”
“灶上原来几个人。”
“掌灶老陈,二灶阿标,打荷的一个小子,跑堂两个,领班阿珍。”她说,“连我八个人。”
“你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一天一天过。”
“手艺是跟他学的。”
“跟他爸学的。”柳玉贞说,“我嫁过去那年,灶上不让我碰。我在旁边看了两年,第三年才让我上案。”
“他走了以后呢。”
“他走了第三天我就上灶了。”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头一个月,菜炒糊了好些。”
“一桌八个菜,多少本。”
“六十。”柳玉贞说,“鱼最贵,一斤三块八。”
“煤呢。”
“一天两筐,一筐八块。”
门口进来三个人。走在前头的是郎世坤,四十出头,短袖衬衫扎在腰里,隔四个铺面就是他那一间金满楼。
他身后两个人径直坐到空桌上,把凳子腿在地上拖出响。
“柳老板。”
“郎老板。”
“今天几桌。”
“两桌。”
“我那边中午坐了十一桌。”郎世坤笑着说,“你那两个厨子,在我灶上顺手。”
“人多你就多摆两张。”
“让出来给你做什么。”
“我做个包间。”郎世坤说,“这条街两家酒楼,只能活一家。”
“一个女人家,撑不住这个门面。”他声音不高,一屋子都听得见,“趁早把铺子让出来,还能落个整钱。”
柳玉贞低下头,把靠边那张桌子的桌面擦了一遍。
“桌子擦得干净。”郎世坤说,“可惜客人不来了。”
她没接话,又擦了一遍。
“郎世坤什么人。”加代问马三。
“本地做酒楼的。”马三说,“前后台十八个人,三间铺面,挂在一家饮食公司名下。”
“他那灶谁掌。”
“外头请来的师傅,一个月八百,管吃住。”
“他自己会不会炒。”
“不会。”马三说,“我打听过,他连火候都分不清。”
“他靠什么。”
“管这条街饮食的一个老关系。”马三说,“姓黄,五十来岁,每年吃他两回饭。”
郎世坤起身往后门走。柳玉贞跟过去,加代也站了起来。
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巷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斗里搁着行李卷、两口铁锅,还有一只半人高的白铁桶。
老陈蹲在桶边上抽烟。阿标和阿珍站在车旁边,脚边各一只包袱。
“老陈。”柳玉贞叫了一声。
老陈把烟按灭,站起来,没敢看她。
“汤桶也带走。”郎世坤说。
“灶上的人走了,汤自然跟着走。”
那口老汤是八年前起的,一天没断过。老陈抱着桶上了车,车斗的铁皮被桶底压出一声闷响。
“阿珍。”柳玉贞喊。
阿珍背过身去,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面包车开出去的时候,柳玉贞站在巷子口,两只手插在围裙兜里。
“各做各的生意。”加代说。
“这街上我不讲旧情。”郎世坤回头看他一眼,脚尖把地上那张小凳子勾到墙角,“要吃饭,街那头还有几家。”
柳玉贞站在满堂客人跟前,她是这间店的主人。加代把两只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放了回去。在她店里动手,往后这条街上没人敢来吃她的饭。
“他给你多少钱。”加代问。
“一人一月多一百五。”柳玉贞说,“我这儿掌灶的四百,二灶三百二,领班三百。”
“三个人一月多少。”
“一千零二十。”
“他给了几个月。”
“先给两个月。”柳玉贞说,“现钱,一人三百,红包当天就发了。”
“你出得起吗。”
“出得起。”柳玉贞说,“我没出。他们三个家里都有孩子,我给不了下个月。”
“你没留他们。”
“我留了。”柳玉贞说,“我说你们先去,想着回来就回来。”
加代没再问。
那天下午,加代让江林去找菜市场两个送菜的老人,托他们递个话。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周来了。他六十岁,推着一辆三轮车在这条街上送了十二年菜。
“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条街上的事,让我们别掺和。”老周说,“他还说,明天起我这菜别往这边送。”
“往哪边。”
“他那头。”老周说,“他那边今天要了两车,一车土豆,一车青菜。”
“你送了多少年。”
“十二年。”老周说,“这十二年,我头一回听见有人跟我说别往这边送。”
“他给你多少钱,让你不送。”
“他一分没给。”老周说,“他说我要是送了,往后这条街的菜市我也不用做。”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老周说,“我推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加代在店里坐到十点。后厨的灯亮着,柳玉贞一个人在收拾灶台。
“后门那条巷子通哪儿。”
“通农贸市场。”柳玉贞说,“我平时走前门,进货走后面。”
“他今天从后门把人领走的。”
“他从后门来的,没走正门。”柳玉贞把灶台上一只铁锅翻过来扣在架子上,“他不敢从正门走,正门有一屋子人。”
“他下午来过没有。”
“来过。”柳玉贞说,“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郎世坤那间店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站在柳家楼门口。
“几位吃饭吗。”其中一个说,“那边有座,今天新到的虾。”
两桌客人跟着过去了,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
柳玉贞站在门里,看着那两个空下来的桌面,没出声。她右手背上那块烫印,在门框的阴影里白得发亮。
那天夜里十二点,后巷有人搬东西,搬了半个钟头。柳玉贞把灶台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前门推不开了。
她推了三下。门从外头别住了。
她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夜。后半夜落了点雨,她把菜篮扣在膝盖上,丝巾往下拉了拉。
早上六点,天刚亮,她从里屋窗口把两张折叠桌递出来,在门口摆开,又摆了四条凳子。摆桌子之前,她把脖子上那条丝巾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紧。
加代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碗。
“门你打不开。”加代说。
“后门能开。”柳玉贞说,“我不走后门。”
“菜呢。”
“前天送的还剩一点。”她说,“够做两桌。”
“两桌能卖多少钱。”
“两桌两百四。”柳玉贞说,“今天他要摆十一桌。”
七点,老周的三轮车进了后巷,车斗里两只竹筐。
巷子里站着郎世坤的两个人。
“老周,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老周没停。那两个人上去把两只筐掀下来,青菜滚了一地。
加代走进后巷。
“这道谁让你走的。”其中一个说。
加代没答。他把车把扶正,一手拎起地上的筐,一手搭在那人肩上往后一送,那人退了两步撞在墙上。另一个绕上来,加代侧身,手肘压在他胸口,人顺着墙滑下去。
“还送不送。”加代问。
“送。”老周说,“昨天那句话我听着了,这条街上的门我闭着眼都找得着。”
加代走到正门口,蹲下来看那道门鼻儿。鼻儿上穿着一把新锁。
门鼻儿上多了一道铁链,链子是新买的。
“打开。”加代说。
马三从车上取下一把铁钳,链子断的地方留下两个毛口。门往里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
店里一股油烟味。柳玉贞进去,把灶台上的锅摆正,把蒸笼一层一层摞好,十二层,一层没少。她走到后厨门口,把丝巾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比早上还紧。
“几桌。”加代问。
“十一桌。”柳玉贞说,“他那边今天摆十一桌。”
“菜呢。”
“老周家里有半个冷库。”马三说,“他一早把菜拉过来了,两条鱼还是活的。”
“都拉过来。”加代说,“钱我出。”
“十一桌要多少料。”加代又问。
“鱼十一条,鸡八只,肉二十斤。”马三说,“老周那半个冷库够。”
“他那边要是先动手呢。”马三问。
“让他们先动。”加代说。
“这锅谁炒。”
“我。”柳玉贞说。
“老陈那边要不要叫回来。”
“不叫。”柳玉贞说,“他端过我男人的汤桶,回头我再看见他,我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十一点半,十一张桌子从郎世坤店门口一直摆到街当中。桌子是从街尾那家办红白事的铺子里借的,桌腿底下垫着砖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