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 “艺汇湾区・剧目展演” 迎来重磅大戏 —— 舞台剧《繁花》三部曲将于10月23日至11月7日登陆大湾区,实现三季连演,这也是该三部曲首次在同一座城市完整上演。本次演出组建大湾区限定版卡司,香港舞台剧大师詹瑞文全新加盟,出演港商徐总,角色以粤语演绎,为这部海派大戏注入浓厚粤式风情。日前,南都记者赴上海探班剧组,独家专访詹瑞文,听他讲述结缘《繁花》、诠释时代港商的台前幕后。
剧者“玩”心以笑叙悲,香港“剧帝”与他的戏剧哲学
提起詹瑞文,不少观众最先想起的是大银幕上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买凶拍人》里的双枪雄、《大丈夫》的网吧老板、《戏王之王》中的小警察……大大小小的角色,可怜亦可笑,在生存夹缝中挣扎的模样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而在香港戏剧领域,詹瑞文素有 “剧帝” 之称。2005年,他的作品《男人之虎》创下香港当年演出场次最高纪录,坊间戏称每五十个香港市民中,就有一人看过这部戏。一台戏里,他一人分饰三十余个角色,角色戏份长短悬殊,性格迥异,短则三十秒登场,长则十余分钟,尽显表演功力。
他的舞台创作素来擅长针砭时代百态,作品往往喜中藏悲、悲里见喜。在詹瑞文看来,世间纵然存有诸多失意与困顿,但不必以悲观视角审视人生。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观众笑着笑着陷入沉思,看见现实生活的万般模样,“会深思生活里的种种”。
国内喜剧名家陈佩斯曾观看过他改编自尤奈斯库《椅子》的剧目《两条老柴玩游戏》,被詹瑞文极具张力的声线与肢体表达深深打动,盛赞:“虽然他的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但台上他那奇妙的声音、变化的肢体,让我在戏后鼓掌跟疯了一样……从那时起我就非常崇拜詹先生。业内人我崇拜的不多,詹先生首屈一指。”
詹瑞文还创立独树一帜的PIP表演体系,即以快乐(Pleasure)、想象(Imagination)、玩乐(Play)为核心,影响了诸多后辈演员,他始终主张,在戏剧中就是要开心,要有想象力,要玩。
这一位深谙喜悲转换、崇尚玩乐精神的香港戏剧人,就此踏入《繁花》构筑的都市江湖。
改编自金宇澄茅盾文学奖同名原著的舞台剧《繁花》,并非简单归为悲剧或是喜剧,写尽人世间离合悲欢,通篇皆是笑泪交织的时代图景。詹瑞文饰演的港商徐总,将与剧中多位核心人物上演对手戏。为打磨角色,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个月,他便奔赴上海进组,投入高强度排练。
詹瑞文在《繁花》排练中。
他说,“一个故事,有重的角色,一定也会有轻的人物。因为轻会把重的东西带出来。” 詹瑞文希望借幽默松弛的演绎手法,用“玩” 的表演状态,烘托出故事底色的苍凉厚重。
方言碰撞粤语演绎,一只困于虚荣的“蜜蜂”
接到《繁花》的出演邀约,詹瑞文满心欢喜。原著小说、舞台剧版本他都十分喜爱,而能够在沪语舞台剧中,用粤语塑造港商角色,对他而言更是一次充满吸引力的挑战。
“我就是一个爱玩的人,遇到有趣的戏,就想要加入,和认真做好戏的朋友们一起来‘玩’。”
詹瑞文在彩排中。
谈及徐总这一人物,詹瑞文给出一个精妙的比喻:“他是一只蜜蜂,进入上海圈子,就像蜜蜂采蜜一样不断飞向花丛,赏花、采花、播种再赏花、采花、播种,他制造虚荣,也是困在虚荣里的蜜蜂。”
这个角色,是时代之下财富与权力的缩影。他坐拥财富,习惯以古董、资产向旁人炫耀自身拥有,一心想要掌控周遭一切,到头来却什么也抓不住。“原著写‘人生是一次苍凉的旅行’,徐总的身上,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悲凉。”
人物内核满是可悲,詹瑞文却选择用轻盈松弛的表演去诠释这份悲剧感。他为角色设计大量细节,每一场戏的微表情、小动作都暗藏变化:初次登场意气风发,再度亮相,神态举止间便悄悄流露人物境遇的起落。他还主动和导演沟通,希望重新设计角色服装,贴合八九十年代港商的身份,“哪怕只是次要角色,出场也要带给观众足够的惊喜。”
不少人好奇,沪语为主的舞台,穿插粤语表演,是否会让观众出戏。詹瑞文对此十分笃定,这并非博眼球的噱头,而是贴合历史真实的表达。“上海和香港、广州之间,本来就有很多故事。像徐总这样的港商,不是凭空捏造的,他是那个时代真实存在的一类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浪潮之下,香港是无数上海人心驰神往的地方,沪上不少家庭都和香港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友联结。彼时港商大批北上投资,书写无数财富传奇,徐总正是扎根于现实土壤诞生的人物。常年辗转香港、上海、广州从事剧场工作,熟稔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詹瑞文,有十足把握驾驭这种跨方言的表演碰撞。
“那个年代,上海与香港之间资本、人情、文化互相交融拉扯,沪人与港商相遇,粤语、沪语交织对话,本就是很自然的场景。” 在他眼中,两座城市拥有诸多精神共鸣:都崇尚 “洋气”,讲究衣着谈吐与派头,同样生长出繁华摩登的都市气质。
“繁花,即是繁华。”詹瑞文如此解读剧名背后的意蕴,都市五光十色,绚烂盛大,但花终会凋零,这份短暂,才更让人铭记回味。詹瑞文坚信,看沪语话剧,又能听到粤语,会有很奇妙的化学反应。“如果大家喜欢年代戏,爱看老上海的故事,一定要来看一台沪语的舞台剧,看沪语与粤语互动,我觉得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他也透露,期待未来可以把自己的粤语独角戏带到上海,也邀约导演展开更多合作,把更多有趣的戏剧作品带给大湾区观众。
南都 x 詹瑞文方言是时代注脚,表演本身可以跨越语言
南都:当初收到舞台剧《繁花》的参演邀请,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詹瑞文:很开心。马俊丰导演很有才华,他在深圳求学时上过我的课,我们认识很久,一直想合作,但时间总不凑巧。这一次他要带《繁花》三部曲来广州演出,第一时间想到我,让我演徐总。我本身就很喜欢《繁花》,小说和舞台剧都喜欢。能在沪语话剧里用粤语演出,这个戏一定好看。
南都:陈佩斯当年看完《两条老柴玩游戏》说,虽然听不懂粤语,但被你的声音和肢体震住了。此次用粤语演沪语戏,会不会担心观众“跳戏”?你怎么看这种“语言之外”的交流?
詹瑞文:不会。方言是了解城市风情最好的媒介。徐总开口说粤语,不是噱头,是那个时代的风味。那个年代,大量港商来沪投资做生意,两座城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在资本、文化、人情上互相影响,共同构成了那个年代最典型的都市传奇。
其实,身体、声音、节奏是通用语言。我也相信只要故事是好的,只要表演到位,观众哪怕不能完全听得懂方言,也能从这个人的语气、步伐、眼神里,看见人物的性格特点。
南都:舞台剧《繁花》三部曲首次同期在同一座城市完整集结,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詹瑞文:三部曲同城连演,很难得。这对演员的体力和心力都提出了很大的挑战。观众看完三季故事,就像翻完一本很厚的小说,也像在上海的弄堂、饭局、生意场里走了一遭。希望通过徐总这个角色,为大湾区观众带来一些新惊喜。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吴凤思
图片:受访方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