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宫新闻秘书，被问到"你在哪个州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她两次给出的答案是："我搬去中国的时候。"
这不是段子。这是凯蒂·扎卡里亚上任第三天，在镜头前真实发生的一幕。她接下的，或许是全美最具挑战性的公关职位。而这一幕，为她波折不断的首次亮相画上了句点。
一场关于"律师"的文字游戏
事情的起点，是一个称谓。她自称是 lawyer，总统则称她为 an attorney。这两个词在中文里都能翻译成"律师"，但在美国的法律语境里，它们的分量并不一样。
扎卡里亚于 2011 年毕业于佩珀代因大学并获法学学位。严格意义上讲，这确实让她成了一名 lawyer。但 attorney 意味着拥有执业许可、能够提供法律咨询——想拿到这个资格，必须通过律师资格考试。
据《华尔街日报》周三报道，她在法学院毕业后曾参加加州律师资格考试，但并未通过。《纽约时报》也未能在加州或她在美居住过的任何其他地方查到其律师执业执照。
面对质疑，她周三晚间对《纽约时报》解释，围绕"lawyer""attorney"与"中国"的这场纷扰完全是一场大误会。她说自己当时以为问题是"你从法学院毕业后去了哪里"，而那时总统正在亚利桑那州举行中期选举集会，她是在停机坪上匆匆接通电话的。
"在'海军陆战队一号'的噪音下，我只能听清这些，"她说，并补充称出于遵守礼宾规程的考虑，她与总统保持着一定距离，无法靠前听清问题。她强调，那天只是她履新的第二天。
中国那两年，到底算什么经历
白宫本周解释称，扎卡里亚是随丈夫泰勒前往中国的，后者当时在一家美国私募股权机构任职。她声称，在中国期间，她从事的是"国际交易法"业务。
在她的领英个人主页上，她列出了在中伦律师事务所近两年的工作经历。中伦是中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之一，总部设在北京，并在东京、纽约、洛杉矶、旧金山以及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设有分所。
但外国律师在中国的执业空间极为狭窄。外国公民不得参加中国的司法考试、不得持有中国律师执业执照，也不得就中国法律提供咨询意见。不过，他们可受聘于中国律所参与跨境交易，并就外国法或国际法提供法律意见。
中伦律师事务所常驻上海的合伙人高俊表示，律所经常聘用外籍人员协助语言沟通，并帮助中国员工理解外国商业文化。"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不具备中国法律执业资格，"他说，并补充称扎卡里亚在律所的岗位很可能类似于带薪实习。
专门研究内地法律的香港大学法学教授刘思达则指出，扎卡里亚将自己称为中伦律所前 associate 具有误导性，因为这暗示了她曾是在中国的持证律师。
"中国律所可以聘用外籍人士在其内地办公室工作，但这类人员不会被归类为中国律师，因为取得中国律师执业资格必须具备中国国籍，"刘思达说，"因此，使用'associate'这一头衔可能存在争议。"
比"律师"更麻烦的，是"总法律顾问"
称谓的争议还没结束，另一个头衔又被翻了出来。在领英上，扎卡里亚在特朗普亲信理查德·格雷内尔领导的团体"修复加州"名下，将自己的职务标注为总法律顾问。
"在美国，你要获得律师资格并获准执业，否则不得担任企业的总法律顾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院长埃尔温·切梅林斯基指出，"'总法律顾问'意味着你正在从事法律执业工作，正在为企业提供法律建议。没有执照是不得从事法律执业的。"
周三，一家监督机构向加州律师公会递交申诉，要求调查扎卡里亚是否存在"在未获执照的情况下，屡次向公众声称自己有法律执业资质，而加州法律将这种行为视为犯罪"。
在周三那通简短的通话中，《纽约时报》未能再次追问她是否曾通过任何律师资格考试。但在挂断前，她确实解释称，当初刚开始在有线电视新闻亮相时，她曾就该如何标明自己的身份咨询过佩珀代因大学校长。她表示，当时对方告诫她不要使用 attorney 或 esquire 这类称谓，但表示使用 lawyer 没有问题。
这份工作，建立在什么之上
特朗普称扎卡里亚为 attorney，而她显然从未对此进行澄清。她还自称为"总法律顾问"，这至少是一种误导。
孔子在《论语》中写道："民无信不立。"对于白宫新闻秘书而言亦是如此。这是一份完全建立在公信力之上的工作。如果公众——更不用说媒体界了——觉得所听到的内容不可信，那就很难做好这项工作。
上任三天，一个称谓，一次答非所问。真正被追问的，从来不只是她有没有执照，而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说出的话还能不能被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