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临帖，就是照着抄。
原帖什么字，我就写什么字。原帖什么大小，我就写什么大小。原帖什么章法，我就抄什么章法。抄完了，看着挺像，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前十年就这么临的。临谁像谁，可一离开帖就不会写了。
后来看王铎这幅《临王昙首昨服散帖》，才知道临帖不是抄帖。
释文：
昨服散差耳然不过佳请示所宜如更增剧恐难为力耳未能令遣犹有余念耳王昙首和南仲阶亲丈丙三月心昼不得暇夜挑灯书于琅华馆中时年五十有五云樵王铎。
丙三月。王铎五十五岁。心昼不得暇，夜挑灯书于琅华馆中。落款“云樵王铎”。
“昨服散差耳，然不过佳。”
我盯着“昨服散”三个字看了很久。
昨。日字旁写得小，右边“乍”收着。服。月字旁写得窄，右边“”放开了，那一捺甩出去，收回来。散。左边“昔”写得密，右边“攵”放开了，撇和捺撑得开。
三个字连在一起看，字距紧。一个字挨着一个字，像一家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可你注意，每个字的宽窄不一样。“昨”窄，“服”宽，“散”更宽。窄、宽、更宽。像一句话越说越大声。
王铎临这个帖的时候，不是照着原帖抄的。原帖是王昙首的，王昙首是晋人。晋人的字含蓄，内敛，不张扬。王铎临的时候，把晋人的含蓄改成了自己的张扬。晋人收的地方，他放开。晋人淡的地方，他浓。晋人静的地方，他动。
可你说这不是王昙首吧，那个“昨服散”的气息，又是王昙首的。王铎临的是气息，不是字形。
我以前临帖，照着抄。字形像了，气息没到。后来才明白，临帖临的是气息。气息对了，字形可以变。气息不对，字形再像也是死的。
“如更增剧，恐难为力耳。”
“如”字写得小，缩着。“更”字忽然放开，横画拉得长。“增”字又收住了。“剧”字又放开，左边的“豦”写得密，右边的“刂”收着。一行字里，大小交替，收放交替。
王铎写的时候，没有一笔是在“照着原帖写”。他是读着原帖的内容，用自己的笔法写出来的。原帖说“如更增剧”，他就把“更”字放大，把那个“增”字的严重程度写出来。原帖说“恐难为力耳”，他就把“恐”字写重，把那种担忧写出来。
我当年临帖，只看字形，不看内容。写完了，字形像了，可读的时候感受不到“增剧”和“难为力”之间的情绪变化。后来才懂，临帖要先读懂内容，再写。内容读懂了，笔底下自然就变了。
“未能令遣，犹有余念耳。”
“未”字重，“能”字轻。“令”字收，“遣”字放。“犹”字又收，“有”字又放，“余念”两个字收住，“耳”字轻飘飘地收尾。整行字起起伏伏，像一个人在说话，有重音有轻音。
整幅字从头到尾，没有一笔是在“表演”。王铎临帖的时候，心里装的是王昙首的内容，手上用的是自己的笔法。内容是他的根，笔法是他的叶。根扎住了，叶怎么摇都不怕。
我后来练字换了个笨办法。
临帖之前，先把原帖的内容读一遍。读懂它说什么，哪里是重的，哪里是轻的，哪里是急的，哪里是缓的。然后在字帖上标出来。再临的时候，跟着那个情绪走。重的字写重，轻的字写轻，急的地方快，缓的地方慢。
刚开始别扭，觉得临帖就临帖，读什么内容。写多了就知道，内容读懂了，笔底下自然就活了。你不需要去想“这个字该怎么写”，你只需要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到了，字就到了。
可照搬练习
练习名：临帖先读内容练习
目的：解决临帖只抄字形、没有气息的问题
选帖局部：王铎《临王昙首昨服散帖》中“昨服散差耳”和“如更增剧”两组
步骤：先把原帖内容读一遍，读懂意思；在字帖上标出哪里重、哪里轻、哪里急、哪里缓；临的时候跟着情绪走，重的写重，轻的写轻，急的快，缓的慢
数量/时长：每天临一段，约二十分钟
判断标准：写完后退后三步看，整行有没有情绪起伏；如果每个字还是差不多重，重写
常见错误：读内容的时候挺明白，一落笔又忘了，又照着字形抄了；或者情绪标了但笔底下没跟上
练字多年才慢慢明白：困住我们的不是手笨，是眼里只有字形，没有内容。
临帖临的是气息。气息对了，字形可以变。气息不对，字形再像也是死的。
如果你也常年卡在“临帖像抄帖、离开帖就不会写”这个坎上，欢迎关注。咱们普通人练字，慢慢悟，慢慢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