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广泛应用于高蛋白乳品、运动营养食品、特医食品中的牛乳蛋白,迎来首部国家标准。
近期,国家卫健委发布50项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修改单,其中《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牛乳蛋白》(GB 31668-2026)为我国首次制定,明确食品工业用牛乳蛋白需以生牛乳为原料,需同时保留酪蛋白和乳清蛋白的天然组成特征。标准同时根据蛋白质含量不同,将牛乳蛋白分为浓缩牛乳蛋白、分离牛乳蛋白两大类,并规定产品标签必须明确标示所属类别,不允许模糊标示“牛乳蛋白”或“牛奶蛋白”等。
在业内看来,《牛乳蛋白》国家标准将解决此前牛乳蛋白标准体系散乱、不统一,产品质量良莠不齐、虚标蛋白含量以次充好,下游产业原料质量不稳定等问题和痛点。
国家卫健委近期发布首部牛乳蛋白国家标准。 标准截图
“牛乳蛋白”定义首次明确
作为我国首部针对牛乳蛋白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 31668-2026出台的一个重要意义,是明确“牛乳蛋白”的定义,即“以生牛乳为原料,经脱脂(或直接使用脱脂乳)、分离、浓缩、干燥或不干燥等工序制得的,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的粉状或液态产品”。
在业内看来,该标准明确以生牛乳为唯一原料,强调“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保留牛奶蛋白的天然组成特征,实质是从强制性标准角度明确原料红线,从源头堵住掺假漏洞。
据此次标准参与制定方、中国飞鹤法规部负责人张亮解读,标准规定“以生牛乳为唯一原料”是明确原料红线,不允许使用生牛乳以外的任何原料,既禁用了复原乳(乳粉还原乳)作为生产原料,也禁止添加植物蛋白、外源工业蛋白等非乳来源原料,从源头堵住掺假漏洞。“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的规定,则直击行业痛点,意在禁止人为复配造假。“此前市面上有不少商家靠外购工业级酪蛋白和乳清蛋白人为配比,冒充天然提取的牛乳蛋白,以次充好。该要求直接把这类复配造假产品排除在合规范畴外。”
张亮进一步指出,天然从生牛乳直接提取的牛乳蛋白,本身就同时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两种组分,国标这一要求配合“生牛乳为唯一原料”的规定,让造假产品很容易通过组分检测被识别,进一步压缩造假空间。国标同时明确了牛乳蛋白和单一品类的浓缩乳清蛋白、酪蛋白等产品的区别,避免企业乱蹭概念、误导消费者。
光明乳业相关负责人认为,《牛乳蛋白》国家标准明确以生牛乳为原料,同时允许直接使用脱脂乳,有利于保证原料来源的真实性和可追溯性。以生牛乳或脱脂乳直接进行分离浓缩,也有利于减少原料前期热处理对蛋白质结构和功能特性的影响。此外,牛乳中的蛋白质主要由酪蛋白和乳清蛋白构成,通常分别占总蛋白质约80%和20%。要求同时含有这两类蛋白,有助于保留牛乳蛋白的组成特征,并与单独提取的酪蛋白、乳清蛋白等产品区分。
标签必须明确标示种类
据国家卫健委解读材料,根据蛋白质含量不同,此次国标将牛乳蛋白分为两类:一类是浓缩牛乳蛋白,蛋白质含量(以干基计)≥40g/100g,保留了牛乳中酪蛋白与乳清蛋白,同时含有部分乳糖和矿物质,广泛应用于食品加工;另一类是分离牛乳蛋白,蛋白质含量(以干基计)≥90g/100g,通过深度分离工艺去除了绝大多数乳糖、脂肪与灰分,蛋白质含量更高,乳糖含量极低,适合对原料纯度要求高的特殊食品生产。
同时,标准明确适用于食品工业用牛乳蛋白产品,要求产品标签必须标示“浓缩牛乳蛋白(浓缩牛奶蛋白)”或“分离牛乳蛋白(分离牛奶蛋白)”,不允许仅标示“牛乳蛋白(牛奶蛋白)”等模糊名称。括号内保留“牛奶”表述,兼顾市场现有认知习惯,同时统一产品术语名称,防止产品命名混乱。使用流化床干燥工艺生产的分离牛乳蛋白,必须在标签上标明干燥工艺。由于流化床干燥产品与喷雾干燥产品水分限量不同,标注工艺可实现检验指标与产品标识一一对应,既便于监管执法,也避免企业因标识不清产生合规风险。
“对于牛乳蛋白生产企业来说,这一规定可以明确合规边界,降低合规风险。”张亮表示,国标出台前,牛乳蛋白没有统一命名、标识要求,企业标注五花八门,很容易无意识踩合规红线。国标强制产品标签区分“浓缩”与“分离”,堵死了企业靠模糊标注“牛乳蛋白”,把低蛋白、低成本的浓缩产品冒充高价值的分离产品,进而实现产品溢价销售的漏洞。要求标注干燥工艺,也倒逼企业按工艺对应控制质量指标,方便自身生产质量管理。比如,流化床工艺对应更宽松的水分限量,喷雾干燥工艺则对应更严格的要求。
张亮还认为,强制性标注牛乳蛋白类别,对于下游应用企业来说可以精准匹配生产需求,降低合规与加工风险。“浓缩牛乳蛋白和分离牛乳蛋白的核心指标差异大,后者蛋白含量普遍≥90%,乳糖含量较低;前者蛋白含量在40%—90%,乳糖含量更高。下游企业不同产品对原料要求完全不同,比如特医食品需要高纯度蛋白,乳糖不耐受人群需要低乳糖分离蛋白,清晰标注可以让下游直接精准选品,避免选错原料造成批量生产损失。”
如果牛乳蛋白原料不清晰标注产品类别,张亮认为,可能给市场端浑水摸鱼、以次充好的违规企业留有空间,下游生产企业也容易错配原料,消费者可能买到不符合自身需求的产品。比如,浓缩牛乳蛋白中的乳糖含量高于分离牛乳蛋白,乳糖不耐受人群可能会误买含有浓缩牛乳蛋白的产品,引发身体不适。
有产品模糊标注“牛奶蛋白粉”
据光明乳业相关负责人了解,牛乳蛋白可应用于高蛋白调制乳、乳饮料、发酵乳、冰淇淋、运动营养食品及符合相应要求的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等领域,主要用于提高蛋白质含量、改善产品质构及加工稳定性。目前,牛乳蛋白已在食品工业中得到商业化应用,尤其适用于高蛋白乳制品及营养强化产品。
新京报记者近日探访市场发现,市面上销售的添加乳蛋白原料的酸奶、代餐奶昔、蛋白粉、固体饮料等产品,多数能够清晰标注所用蛋白原料类别。例如,天润佳丽“一桶酸酪乳”,配料表中标注有“浓缩牛奶蛋白粉”;简爱“超级顺”风味发酵乳,配料表中也明确标注了“浓缩牛乳蛋白”原料;万益蓝多肉蜜瓜轻乳味营养代餐奶昔配料表显示添加有“复合蛋白粉”,该原料展开后的成分显示含有浓缩牛奶蛋白粉;活力达蛋白代餐奶昔配料表中也清楚标注了“浓缩牛奶蛋白”。
相比之下,和润品牌旗下多款酸奶产品中的牛乳蛋白原料标注模糊。例如,和润低脂肪草莓桑葚风味发酵乳、和润蓝莓墩墩罐风味发酵乳、和润双歧益生菌风味发酵乳,配料表中均笼统标注“牛奶蛋白粉”,无法直观看出其添加的是浓缩牛乳蛋白还是分离牛乳蛋白原料。
和润一款风味发酵乳配料表标示添加了“牛奶蛋白粉”。 新京报记者 郭铁 摄
除浓缩牛乳蛋白、分离牛乳蛋白外,目前很多食品配料表中还会显示添加了分离乳清蛋白、浓缩乳清蛋白、乳铁蛋白、酪蛋白等乳源蛋白成分。
据张亮解答,这些蛋白属于单一牛乳蛋白组分产品,只提取了牛乳中的某一种蛋白,要么只有乳清,要么只有酪蛋白,不符合本标准同时“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的核心要求。同时,这些产品已有其他相关标准规范。乳铁蛋白属于“高纯度活性功能成分”,是从乳清中进一步提纯得到的小众功能原料,是单独的产品品类,同样不归《牛乳蛋白》国标管理。国标定义的牛乳蛋白,是全组分天然牛乳蛋白,同时保留牛奶中的酪蛋白和乳清蛋白两种组分。
光明乳业相关负责人也表示,乳清蛋白、酪蛋白、乳铁蛋白等属于不同的乳蛋白组分或专门产品,并不直接纳入此次《牛乳蛋白》标准。例如,浓缩乳清蛋白、分离乳清蛋白已有GB 11674—201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乳清粉和乳清蛋白粉》进行规范,乳铁蛋白则有GB 1903.17—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营养强化剂 乳铁蛋白》进行规范。
推动乳业深加工规范化发展
解读材料指出,《牛乳蛋白》首个国家标准的出台,将对消费者和行业发展带来积极影响。一是标准明确了两类产品的标示要求,产品类别一目了然,消费者可以清晰了解产品真实属性,根据自身营养需求、饮食偏好、身体状况,自主选择适配的含有牛乳蛋白配料的产品。二是标准为国产及进口牛乳蛋白产品的监督检验、市场执法提供了统一、明确的技术依据,大幅提升食品安全监管的精准性与有效性,有利于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三是推动我国乳成分深加工产业向标准化、规范化、高质量方向发展,拓展乳品产业链与价值链。
张亮从行业发展角度认为,此前我国牛乳蛋白缺乏专门统一的国标,产品分散在各类行业标准、团体标准中,指标要求不一致,企业执行、监管执法都缺乏统一依据。《牛乳蛋白》国标结束了行业无标可依、各自为战的历史,统一了产品分类、技术要求、检验规则、标签标识等全环节规范,让产业链上下游第一次拥有了共同的质量标尺和交易语言,这是整个产业走向标准化的前提。
此外,国标通过“生牛乳为唯一原料+含有酪蛋白和乳清蛋白”的双重真实性要求,从源头堵住了复原乳充当原料、外源蛋白掺假、工业酪蛋白+乳清蛋白人为复配冒充天然提取等造假路径;明确了蛋白含量、水分、灰分等核心理化指标和污染物/微生物限量,让监管执法有据可依;强制要求标注“浓缩/分离”品类和干燥工艺,堵死了模糊命名、以次充好的漏洞。这一套组合拳让合规企业获得公平竞争空间,形成“良币驱逐劣币”的正向淘汰机制,是产业规范化的核心保障。
“国标还将从原料端、工艺端、应用端三个方向拉动产业提质。”张亮认为,标准中“以生牛乳为唯一原料”的规定,将直接拉动生鲜乳就地深加工消纳,推动我国乳产业从“卖原奶、卖初级产品”向“卖高值配料”转型。标准要求按纯度梯度分级、按干燥工艺差异化设置指标,将倒逼企业升级膜分离、层析分离、干燥等核心加工技术与装备,向高纯度、精细化方向迭代。在应用端,牛乳蛋白是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运动营养食品等高附加值产品的核心原料,统一的质量门槛让下游企业采购质控有据可依,从源头保障终端产品质量稳定,支撑下游高端产品开发与创新,同时为本土牛乳蛋白产品参与国际竞争降低技术壁垒。
乳业专家宋亮也认为,GB 31668-2026在定义中将牛乳蛋白原料限定为生牛乳,核心目的是保证浓缩牛乳蛋白、分离牛乳蛋白直接由生鲜牛乳经工艺得到,保留天然酪蛋白乳清配比,避免采用乳粉复原复加工、人工拼配蛋白的产品混入该品类。该原料管控条款,与我国灭菌乳、巴氏杀菌乳只能采用生牛乳生产的监管思路保持一致,同时为特医等高要求食品保障蛋白品质,也从上游原料端压缩乳蛋白原料名称模糊、以次充好的空间。
新京报首席记者 郭铁
编辑 李严
校对 杨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