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抗美援朝的历史,总觉得前线全靠志愿军在硬拼,朝鲜人民军早就被打光了。可翻看当年的作战档案,联合国军在东线被连续歼灭几个师,负责穿插截断敌军退路的,竟然是一支兵力超过七万人的朝鲜正规军部队。
仁川登陆之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十几万人在后方怎么集结整训?两支语言不通的军队在战场上又产生过哪些摩擦?今天咱们就讲讲朝鲜人民军在这场战争里的真实底细。
很多人以为朝鲜人民军从一开始就是弱旅,这完全不符合历史事实。其实在战争爆发前,这支部队的底子打得相当扎实。
1949年到1950年上半年,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下辖的第一六四师、第一六六师和第一五六师,共计三个整师的朝鲜籍官兵陆续返回朝鲜,直接编入人民军序列。这批士兵打过抗日战争,参加过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人人打过实战,见识过大兵团作战的场面,回国后立刻成为人民军各级部队的骨干军官。
1950年6月25日清晨,朝鲜内战爆发。当时人民军集中了十个步兵师和一个装甲旅,总兵力达到十三万五千人,配备各型火炮六百多门,还有一百多辆苏制T-34坦克。在当时整个朝鲜半岛的陆军力量对比中,人民军在装备和训练上都占据着明显优势。
战斗打响后,人民军从三八线全线向南推进,推进速度非常快。南朝鲜军队根本没有防备,加上手里缺乏反坦克武器,前线防线几天之内全线瓦解。不到两个月时间,人民军一路打到半岛最南端的洛东江边上,把南朝鲜军和刚刚赶来参战的美军压制在釜山周边一万多平方公里的狭长区域内。
就在胜利看似唾手可得的时候,人民军的致命短板彻底暴露了出来。
从三八线打到釜山,战线拉长了几百公里,而后方的物资补给全靠汽车和铁路运输。美军远东空军掌握了绝对制空权,每天派出几百架次轰炸机对铁路线和公路实施连续轰炸。
人民军的车辆白天根本不敢在公路上开动,只要一冒头就会被机枪扫射和炸弹摧毁。所有弹药、粮食和汽油只能靠夜间运送,很多前线士兵一天只能吃一顿炒豆子,前线坦克的油料也彻底见底。
更为严重的是,人民军把几乎所有能动用的部队全部押在了釜山前线,北方的海岸线和后方防务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
1950年9月15日清晨,美军第七步兵师和海军陆战第一师在麦克阿瑟的亲自指挥下,在西海岸的仁川港强行实施两栖登陆。
仁川这个地方潮水落差达到十米,泥滩极长,平时根本不适合大部队登陆。人民军总指挥部完全没有料到美军会在这里冒险,守卫仁川的只有一千多名后备部队和海岸炮兵。美军凭借绝对的舰炮和空中优势迅速占领滩头,9月28日就攻占了汉城,直接切断了南线人民军的京釜铁路大动脉。
仁川一丢,还在釜山死战的两个军团共十几个师的人民军主力瞬间陷入重围。
由于电台在美军轰炸中被炸毁,南北通讯彻底断绝,南线主力根本得不到后方的任何补给。几万名官兵只能扔掉重武器,化整为零钻进智异山和太白山一带打游击,很多部队在撤退途中伤亡殆尽。
而在三八线以北,局势更加危急。人民军最高司令部手里能够直接调遣的完整正规军,只剩下三个师的残存兵力,平壤完全暴露在美军第一军的兵锋之下。
面对全军覆没的危险,人民军后方司令部总监崔庸健当机立断,决定利用中朝边境的有利条件,把散落的官兵和伤员撤入中国东北境内进行休整和重组。
经过周密组织,到1950年10月30日,共有十一万七千多名人民军官兵和军事人员跨过鸭绿江和图们江,安全撤退到了吉林通化、辽宁本溪等地区。
在中国方面的全力协助下,这十一万七千多人换上了新军装,领到了足够的干粮和医疗物资,并在东北境内重新组建成三个军团、九个步兵师团以及部分特种作战部队。他们在这块安全的后方基地里进行紧张的武器换装和战术演练,等待重新杀回半岛的机会。
1950年10月19日夜晚,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奔赴前线。就在同一天,美军第一军占领了平壤。
当时美军和南朝鲜军集中了四个军、十个师的精锐兵力,向朝中边境快速推进。此时留守在朝鲜境内的所有人民军部队加起来,能够拿枪打仗的还不到四个师,而且互不相属,电台密码各异。
志愿军入朝之后,两支军队开始并肩抵抗外敌。可由于两军属于不同国家的军队,语言不通,作战条例各不相同,一开始就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协同问题。
从1950年10月25日到11月5日的第一次战役期间,前线没有建立任何联合指挥机构,彼此之间的行动全靠临时派出的联络参谋传达。
在战役打响的紧要关头,出现了大批朝鲜向后撤退的机关和民众车队堵死山路的情况,导致志愿军第三十九军和第四十军的穿插部队无法按时通过路口。
更严重的是,由于识别信号混乱,前线甚至发生过人民军撤退的坦克部队把志愿军阻击阵地误当成敌军阵地、连续开炮误击的流血事件。后勤兵站里的罐头和弹药更是各发各的,前方急需的迫击炮弹经常被送错阵地。
这些惨痛的教训让前线指战员意识到,没有统一的最高指挥部,这场大兵团作战根本没法打赢。
1950年10月21日夜里,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在平安北道大洞的一处山沟草房里,同金日成举行了面对面的会谈。
彭德怀坐在炕沿上,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现在部队在山沟里到处跑,通讯经常中断,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仗就会打乱套。我建议你把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直接搬到我们志愿军司令部旁边,住在一块儿,两边有事情随时碰头当面商量。
金日成当时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严肃。他坦诚地告诉彭德怀,平壤刚刚丢失,国内政府机关和军政事务乱成一团,前线还有大批游击队需要收拢,自己暂时无法离开后方常驻前线。但他当场做出决定,正式指派内务相朴一禹作为全权代表,常驻志愿军司令部负责协调日常战务。
11月16日,斯大林发回电报,在回电中语气极其坚决地表示:在目前极其严峻的朝鲜战局下,两军行动必须绝对服从中国同志的统一指挥,由中国方面承担战役全局的统筹职责。
得到了苏联方面的明确支持,1950年12月3日,金日成秘密前往北京,与毛泽东、周恩来举行高层会谈。双方经过深入坦诚的商讨,一致同意成立联合司令部,对在朝鲜境内的所有作战行动实行绝对的一元化指挥。
12月8日,周恩来亲自起草了中朝两方关于成立中朝联合指挥部的正式协议。
1950年12月中旬,中朝联合司令部正式挂牌办公。由彭德怀出任联合司令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朝鲜方面派出金雄担任副司令员,朴一禹出任副政治委员。
联合司令部设立之后,志愿军司令部和人民军参谋部的参谋军官坐在同一个窑洞里办公,地图上统一标注敌我番号,电台频段全部统一,口令每晚按时同步更换。至此,两军彻底打破了各自行事的局面,形成了一个严密运转的作战指挥系统。
中朝联合司令部一成立,整训归来的人民军立刻在前线发挥了巨大的实战作用。从第三次战役开始,人民军不再只是零星配合,而是作为主力兵团直接参战。
1950年12月31日夜里十七点整,第三次战役正式打响,整场战役一共打了八天,到1951年1月8日结束。
这次战役是两军首次在联合司令部统一部署下展开的进攻战役。中朝方面投入的总兵力超过三十万人,其中志愿军出动六个军二十三万人,人民军出动了三个正规军团共七万多人。
战役发起后,人民军三个军团部署在战线东段,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雪,正面撕开了南朝鲜第三军团的阵地。人民军官兵端着冲锋枪实施夜间突击,配合西线的志愿军主力向南推进,仅仅几天就彻底击溃了南朝鲜军的整条防线,成功收复汉城,并把战线一路推到了三七线附近。
在整场第三次战役中,中朝两军伤亡共计八千五百多人,其中人民军伤亡两千七百多人。这次战役打破了美军企图在三八线组织固定防御的计划,也是五次战役中中朝军队自身伤亡最小的一次进攻。
紧接着到来的第四次战役历时整整八十七天,从1951年1月25日一直持续打到4月21日。联合国军集中了二十三万兵力,凭借极强的炮火和装甲部队展开大规模反扑。
面对强敌,联合司令部决定让人民军三个军团组成东集团,死守东线山脉,牵制美军和南朝鲜军的主力。
1951年2月11日,横城反击战爆发。志愿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四十二军、第六十六军和炮兵第一师负责主攻,人民军第二、第三、第五军团在东侧发起猛烈阻击和侧击。人民军官兵硬是顶着美军舰炮和轰炸机的轮番轰击,在山头连续坚守两天两夜,牢牢堵住了敌军东线的增援通道。
在横城一战中,中朝军队紧密协同,共消灭敌军一万两千多人,其中美军三千三百多人。整个第四次战役打下来,两军一共歼灭敌军七万八千多人,成功粉碎了美军重新夺取三八线以北地区的图谋。
1951年4月22日,抗美援朝战争中规模最大的第五次战役正式爆发,历时整整五十天。
中朝方面一共出动了十五个军的庞大兵力,包括志愿军十一个军和四个炮兵师,以及人民军三个正规军团,参战总人数超过六十万人。
在战役打到第二阶段的5月16日,联合司令部命令西线第十九兵团向汉城方向施加佯动压力,真正的杀招放在东线:由志愿军第九兵团和人民军四个军团承担主攻任务。
在东线战斗中,人民军第五军团和第三军团与志愿军第二十军、第二十七军并肩推进。人民军战士熟悉当地的山间小路,他们在深山密林里快速实施大纵深穿插,一昼夜急行军几十公里,在县里地区和后坪里地区牢牢卡死了南朝鲜军的退路。
两支军队在公路两侧合围,南朝鲜第三师和第九师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被彻底打散,丢弃了全部火炮和车辆,溃不成军。这一仗彻底打掉了南朝鲜军在东线的防御骨架。
五次战役全部打完之后,中朝军队共计消灭联合国军二十三万多人,硬是把不可一世的美军和十七国联军死死挡在三八线附近,迫使美军不得不低下头坐到停战谈判桌前。
三年抗美援朝战争,中朝两军公布的共歼敌战报是一百零九万余人。这个巨大的数字,是两支军队在中朝联合司令部的统一号令下,用鲜血和白刃战一寸一寸拼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