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条运河,怎么还能顺手造出13800亩高标准良田?挖出来的3.15亿立方米土石方,到底被工程师们玩出了什么花样,才让荒坡洼地变成了连片沃土?
这条让广西彻底翻身的平陆运河,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巧思?让我们从它为何非修不可说起。
三峡枢纽的开挖量约为1.05亿立方米土石方,而平陆运河的开挖量达到3.15亿立方米,相当于三个三峡枢纽。如果把这些土石方堆成一座宽高各1米的长堤,足以环绕赤道近八圈。
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工程,就是用来解决广西没有真正出海口难题的平陆运河——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条通江达海的运河。广西是中国唯一沿海的少数民族自治区,拥有约1600公里的大陆海岸线,却长期被称为"虚假的沿海省份"。
原因在于,由西向东的十万大山、六万大山、云开大山等山脉,把广西整体分成南北两部分。北边是广西主体,几乎全部属于珠江水系的西江流域,一小部分属于长江和红河流域;南边的沿海地区则是南流江、钦江、北仑河、茅岭江独流入海。
地形障碍导致南北无法实现大规模的江海联运。甚至南边的沿海地区,也是在1965年才正式从广东划入广西。
作为首府的南宁,虽然离北部湾只有100多公里,水运却要走邕江干流一路向东,以至于每年2亿多吨广西货物不得不舍近求远,到800多公里外的广州港才能出海。那么广西自己的港口情况如何?
广西最重要的北部湾港在2025年货物和集装箱吞吐量双双挤进内地前十,集装箱吞吐量正式迈入千万标箱大港行列,并在全球集装箱港口排名中位列第19位,前面18位中有8位是国内同行。
但由于缺乏内河航道支撑、腹地有限,北部湾港目前的成绩只是"残血状态"。从内陆到沿海却不走广西港,是自治区最无奈的困境。
因此,打通西江和钦江、在广西腹地凿出一条直通大海的水道,势在必行。承担这一任务的平陆运河,从南宁市横州市西津库区平塘江口出发,一路向南,经钦州市灵山县陆屋镇,沿新钦江直入北部湾。
"平陆"之名正来自起点"平塘江口"与途经的"陆屋镇",与山西的平陆县无关。虽然运河长度只有134.2公里,但相比绕道广东入海,航程可缩短约560公里。
工程于2022年8月28日正式开工,按材料所述,预计于当年9月正式通航。能通航不等于具备实际运力。
按照设计,平陆运河航道等级为内河Ⅰ级,是目前国内乃至世界通航等级最高的江海联通运河,可通行5000吨级船舶。一条5000吨级航道的运输量,相当于一条单线干线铁路。
目前长江货运量已超过42亿吨,达到铁路货运量的八成;而平陆运河设计的年单向通过能力为8900万吨,放眼全国,可能只有长江干流和珠江干流在其之上。按交通运输部的运价数据,内河航运的吨公里综合成本只有公路的七分之一、铁路的三分之一。
平陆运河通航后,每年沿线运输费用就能节省约52亿元,预计可运送2000多万吨集装箱、1500多万吨煤炭、1000多万吨金属矿石、1000多万吨非金属矿石以及钢材、水泥、粮食等货物,是一条真正的经济大动脉,而非景观河。
更何况,平陆运河及北部湾的经济腹地绝不止广西一省。由于长江、珠江都是东西走向,对于上游的西南省份而言,长三角、珠三角都比较遥远,广西其实是它们最近的出海口,但长期以来缺一条运河。
云贵的矿产、四川的化工产品、重庆的汽车,以前要绕千里水路到长三角、珠三角出海,还要承担中转溢价和拥堵损耗。平陆运河通航后,这些货物可从最近的广西出海,这就是"西部陆海新通道"。
从这个意义上说,称平陆运河是西部的国家命脉也不为过。这项世纪工程如何在短短四年内从图纸变为现实?首先是选线。
目前这条134.2公里路线,是沙坪河段四个方案、分水岭段两个方案、新钦江干流段四个方案反复比选后的最优解。
从海拔62米的西津库区到-1.62米的钦州港,工程师们采用四级阶梯、三级枢纽,让船舶逐级下台阶:在马道枢纽降至35米,在企石枢纽降至8.7米,在青年枢纽最终进入海平面以下,直入钦州港。
为了让运河能通行5000吨级货轮,航道底宽80米、水深6米、弯曲半径达360米至500米。工程最困难的部分是穿越西江与钦江流域的分水岭马道枢纽一带。
马道原名"马拦头",是雍鸡古道上的重要节点,三江汇流、山高水急,马行至此便无法前进,故而得名,后演变为"马道"。穿越这段分水岭的长度约30公里,仅占航道全长的22%,但土石方开挖量却占航道总开挖量的一半。
水运最基础的是水。平陆运河的水从西江分流,而西江又是珠江的主要水源。既要给珠三角留出足够水量,又要保障运河用水,水量缺口如何弥补?
运河配套建设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内河省水船闸,尤其是马道枢纽,闸室长300米、宽34米,可同时容纳12艘5000吨级货船。整条运河通过循环使用排出的水,可节约60%的用水,节水量相当于1000万个三口之家的年用水量。
同时,企石枢纽还设置了泵站补水系统,从新钦江反向抽水补充上游,使枯水期也能通航。作为终点的钦州港也在全力承接江海联运。
入海口的锚地威海一号锚地将建成投用,可提供36个5000吨级船舶锚位,最多能同时停靠72艘船,北部湾港的吞吐量必将再上一个台阶。与此同时,邻国对此事高度关注,越南《青年报》报道担心平陆运河一旦打通,越南海防港将面临极大的竞争压力。
四年通江达海展现了中国式效率,但其背后是过去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和期盼。早在100多年前,孙中山先生就在《建国方略》中首次提出开凿平陆运河的构想:"凡在钦州以西之地,由钦州出港以出于海,则比经广州可减四百英里"。
如今这一构想终于要变为现实。这既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中国庞大的内河航运复兴方兴未艾,前有江淮运河,后有浙赣粤运河、湘桂运河、京汉运河等排队上场,21世纪的"运河之国"正呼之欲出。而回到运河本身,不少人以为修运河的核心就是挖河道、建船闸,土地只是配套。
但平陆运河从设计之初,就把3.15亿立方米土石方的去向摆在了重要位置,提出就地消纳,综合利用率超过98%,几乎不往外运土。
工程队把挖出来的石料、泥土做分类处理:大块坚硬碎石用来加固航道堤岸、修建船闸护坡;细腻纯净的黏土送往钦州,作为当地坭兴陶的烧制原料;最珍贵的是那层30到40厘米厚的表层熟土。施工前,工作人员先把含有机质的耕作土完整剥离、单独存放保护。
等洼地荒坡用土石方回填压实,修好排水、涵管、蓄水池之后,再把熟土重新铺回去,这就是整套工程规划里早已埋下的伏笔。
以久隆镇为例,堆土场用完后施工团队开展复垦,平整土地、调整坡度,不光恢复了原本占用的耕地,还把部分林地草地改造成连片大田,小块坡地变成大型农机能开进去的沃土。新田地配套灌溉设施,旱能浇、涝能排,种甘蔗、种粮食都方便,土地流转价值也跟着上涨。
建设四年,运河累计招用7万多当地农民工,发放劳动报酬26亿元,很多人回村就能上班。
从守住耕地红线到带动沿线产业落地,平陆运河这件事,看得出中国基建思路的变化:工程建设、生态保护、耕地保障,三件事统筹推进,物尽其用,才是"基建狂魔"真正的巧劲与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