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这个国家有个特点,很多事它都能办到全球顶尖水平。地铁准点、组屋覆盖九成居民、港口吞吐量全球前列、金融业做到亚洲一哥。但有一件事,它折腾了半个多世纪,始终没找到答案——怎么让自己的年轻人愿意结婚、愿意生孩子。
走进2026年秋天,这道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棘手。说起这件事,绕不开李光耀。他生前接受过不少采访,其中有一段话让人印象深刻。他说新加坡大概三成男女选择单身,他的独生女李玮玲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把国家从渔村带到发达俱乐部的政治家,改造得了经济,改造得了城市,却没办法让自己的女儿走进婚姻。这种无力感,放在任何父亲身上都是沉甸甸的。
李玮玲是新加坡知名的儿科神经科医生,拿过总统奖学金,曾担任国立脑神经医学院院长。她终身未婚,也没有孩子。她曾经公开谈过自己的想法:母亲柯玉芝为家庭付出了巨大心血,她觉得自己做不到那种程度,干脆把精力放在医学上。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个案,而是新加坡精英女性群体一个相当普遍的选择。把时间拉回到1960年代。1965年独立那会儿,新加坡穷得发慌,一个育龄女性平均生六个孩子。
1966年,家庭计划及人口局成立,政府开始压低出生率。1972年喊出“两个就够了”,1977年又推晚婚晚育。生前两个孩子才有产假,生多了福利反而没份。
效果非常明显,到1975年,生育率就跌到了2.1的更替水平,比原计划提前好几年。问题出在惯性上。等政府回过神来想调整,社会观念已经变了。
1983年8月14日国庆群众大会上,李光耀发表了那场“婚嫁大辩论”演讲,公开劝男大学生娶学历相当的女性。
全国舆论炸锅,人民行动党第二年选举得票率掉了12个百分点。他顶着压力推改革,1986年家庭计划与人口局解散,1987年口号改成了“只要养得起,就生三个或更多”。
从限制生育到鼓励生育,新加坡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完成了大转弯。可生育率并没有跟着政策一起反弹。
李光耀晚年在回忆录里承认,1960年代推计划生育时,他们漏算了一件事:教育程度高的人只生一两个,教育程度低的继续生四个以上。等到1980年人口普查结果出来,这个趋势才被看清楚,这时候要往回拨,已经晚了。
快进到今天。新加坡国家人口及人才署2025年9月29日公布的《人口简报》里,数字相当刺眼。截至2025年6月,新加坡总人口611万,比上一年多了1.2%。但增量主要来自外来人口,工作准证持有者和外籍帮佣一年多了5万人,达到191万。
公民人口只涨了0.7%,永久居民原地踏步维持在54万。生育率的滑坡更让人揪心。2024年新加坡居民整体生育率是0.97,十年前还有1.24。
2025年6月黄循财在新加坡报业俱乐部的对话会上透露,这个数字已经跌到0.87,写下历史新低。副总理颜金勇在国会算过一笔账:0.87意味着这一代100人,第三代只剩19个。
全球范围内,比新加坡更低的,目前只有韩国。另一头,老龄化在加速。十年之间,65岁及以上公民的比重从13.1%涨到20.7%,整整多了7个百分点。
80岁以上的公民人数从9.1万增加到14.5万,增幅六成。按政府测算,到2030年,差不多每四个公民里就有一个是65岁以上的长者。
人口金字塔正在肉眼可见地倒过来,下面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上面的老人越来越多。
面对这种局面,新加坡政府没有闲着。2026年8月黄循财推出了被称为“SG儿童支援配套”的一揽子方案,算下来一个孩子从出生到17岁,家庭能从政府手里拿到接近7万新元的综合补助。新生儿一出生就发现金,后面每年都有补贴、储蓄户头配对金、育儿假延长、组屋申请优先权。
美国财经媒体报道这件事的时候,直言美国父母看了会羡慕。真的能把生育率拉上来吗?不乐观。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研究者早就指出,现金补贴对生育有短期作用,过几年就打回原形,受益家庭最终的孩子数量并不会明显增加。
黄循财自己也在对话会上说得很直白:全球不少国家砸了大钱想止住生育率下滑,没一个撑得住,短暂拉起来,数字最后还是会掉回去。
年轻人为什么不生?原因其实不玄乎。新加坡人年均工作时长大约2200小时,在发达经济体里属于偏高的那一档。白领下班经常已经是晚上八九点,女性往往还要照顾双方父母。
总理公署部长英兰妮在国会讲过一个对比:法国全国生育率1.62,巴黎只有1.27;日本全国1.15,东京只有0.96。大城市生育率天然偏低,新加坡作为纯城市国家,相当于把全国都塞进了巴黎或东京那种高压容器。
更深一层的原因,李光耀其实很早就点破了。他在回忆录里写过,女性受教育程度越高、经济越独立,婚姻和生育就越不再是人生的必选项。1983年时,新加坡大学毕业的女性里将近三分之二单身。
到1997年,63%的男大学毕业生娶了学历相当的妻子,比1982年的37%高了不少。但同时,越来越多高学历女性干脆不嫁。这种“女性上嫁偏好”带来的匹配难题,今天在韩国、日本和中国的大城市同样存在。
有人会想,那大量引进移民不就解决了?现实没这么简单。2013年新加坡政府发布《人口白皮书》,把690万定为2030年总人口的规划参数,当时在全国引发大规模抗议。
到2026年6月,黄循财在对话会上明确讲过:新加坡人口离690万还远得很,没必要更新这个数字,政府努力的方向已经从扩张改成稳住基本盘。目前公民占总人口的比例,已经从白皮书时代的六成多降到约六成。
黄循财那段表态值得多想一想。他讲这是全球性的挑战,目前没有人能给出解决方案。新加坡会把精力转到营造亲家庭的大环境上,包括帮年轻父母减轻在费用、托育、教育、住房方面的担忧。他特意强调,移民节奏要控制,每一个新移民都要认同本地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换句话说,想靠移民一股脑补上生育缺口,这条路新加坡也走不通。说回李光耀家那件事,其实就是整个困局最生动的缩影。
女儿是国内顶尖的医生,受过最好的教育,拥有完整的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但她选择了一条和父亲期待不太一样的人生路。
李光耀生前多次谈到这件事,语气里没有埋怨,更多是一种无奈。他看明白了一个道理:政策能影响人的选择,但影响不了人对人生意义的根本判断。
这道题不只是新加坡的。韩国2025年整体生育率0.75左右,是全球最低;日本2024年公布的数字跌到1.15,连年创新低;中国的大城市情况也接近这个水平。
一个国家可以靠高效的政府规划好道路、港口、组屋、学校,甚至能把每一棵行道树的位置都标在图纸上。但政府规划不了一个年轻人要不要走进婚姻,规划不了一对夫妻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
这些决定牵涉到人对生活的理解,对未来的信心,对自我和家庭之间平衡的判断,这些都是政策工具伸不到的地方。
新加坡的经验给东亚邻居提了个醒。高速增长带来的果实背后,是年轻一代越来越沉重的生活感受。李光耀那句“我女儿也不结婚”的无奈,放在2026年秋天来听,比当年更有分量。
一个社会真正的竞争力,不只是GDP的数字,也不只是摩天大楼的高度,更在于年轻人是否还愿意相信,在这片土地上组建家庭、迎接新生命,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