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西萨塞克斯郡的田里，农民拔出的每一根紫色胡萝卜都带着极端天气的疤痕。有的个头巨大、圆鼓鼓，甚至长出两个尖。今年夏天英国遭遇创纪录高温和大范围干旱，一些种子直接死掉，活下来的反而因为空间变大而疯长。到了秋天，雨水突然回来，天气又异常温暖，部分胡萝卜从侧面裂开，绿叶下聚满了吸汁的白色小飞虫。
“作物一旦受胁迫，就更容易被攻击。”在莱恩斯有机农场种果蔬的汤姆·查德威克说。他和搭档罗莎·法伯正冒着大雨干活。这场雨本身就是预兆——厄尔尼诺预计将在今年秋冬给英国带来温暖、潮湿、多风暴的天气，进一步折腾地里的作物。雨太多，还埋在土里的胡萝卜会烂，接下来几周要种的大蒜、沙拉菜和蚕豆也难逃一劫。
让农民更不安的是，厄尔尼诺可能扰乱极地涡旋，把北极冷空气放进英国，晚冬的霜冻会冻死苹果、李子和梨。或者，又一个干旱的夏天到来，他们又得连日紧急浇水。“这种不可预测性让人担心，”法伯说，“就是一个未知数。”
从英国到热带，没有一块地能躲开
创纪录的超级厄尔尼诺带来的极端天气会打击每一个大洲。无论是洪水、台风，还是干旱、野火，都会损害作物，专家说这会威胁到粮食危机。结果将是一幅按社会经济地位分化的图景：高收入国家的人在未来18个月里可能面对短缺和涨价，而低收入国家的人可能陷入粮食不安全，甚至饥荒。
“英国也许愿意付最高的价钱，”英国非营利机构能源与气候情报部门的克里斯蒂安·贾卡里尼说，“但这不意味着别的地方不会有人挨饿。”
经历了炎热干燥的夏天和史上最差的谷物收成之后，英国现在正面临向相反极端的“气候鞭打”。上一次2023至2024年的厄尔尼诺，带来了英格兰和威尔士有记录以来最湿的六个月。被水泡透的土壤会让拖拉机下不了地，或者让种子无法发芽。2023至2024年，冬小麦和大麦等谷物的收成下降超过20%，让农民损失了10亿英镑——而那一次厄尔尼诺比现在这次小得多。咨询机构帕克·沃尔什认为，面包、饼干和啤酒的价格明年可能上涨。牛肉和乳制品价格也会涨，因为无论异常潮湿还是异常干燥，农民都只能依赖昂贵的饲料，而不是放牧。
然而最严重的冲击更靠近热带。近年几乎每一次厄尔尼诺，都给巴西、越南、哥伦比亚和印度尼西亚这四个全球最大的咖啡生产国带来干旱，阿拉比卡咖啡豆的商品市场价格已经跳涨了30%。欧洲消费者也许得少喝几杯咖啡，但南美和亚洲的豆农可能因此陷入贫困。
英国政府最近的一份报告警告，巧克力价格也可能上涨。干燥天气正在助长印度尼西亚的大规模野火，而印尼是第二大可可种植国。第四大种植国厄瓜多尔预计会遭遇强降雨和洪水。
但最令人担忧的威胁是水稻——全球一半人口的主食。厄尔尼诺让最大生产国印度的夏季季风降雨减少了13%。印度中部一些地区完全绝收，农民始终无法把秧苗从苗圃移栽到干裂的稻田里。产量预计下降7%，也就是1000万吨。
多个粮仓同时失守
据英国雷丁大学的阿克沙伊·德奥拉斯判断，印度很可能限制出口，就像2023至2024年那次厄尔尼诺期间一样，当时全球米价随之暴涨了30%到40%。“未来几个月，通胀是个大挑战。”他说。
英国这样大量进口食品的国家，杂货连锁通常会转向其他供应方买米。问题在于，厄尔尼诺的干旱同样威胁着越南和泰国——排在印度之后的两个最大出口国——的水稻。此外，干燥天气也开始摧毁印度和澳大利亚这两个主要产粮国的小麦。为美国供应大部分水果蔬菜的加利福尼亚和墨西哥，则面临可能造成损害的降雨。
一旦出现“多个粮仓同时失守”，替代供应就变得难以找到，一种主食可能变得极其昂贵或根本买不到。中国、德国和印度等国建了粮食储备来缓冲这类冲击，英国和美国没有。
“厄尔尼诺会带来全球天气格局的变化，这正是它难以应对的原因之一，”牛津大学的莫妮卡·祖雷克说，“你没法轻易找到替代品。”
最脆弱的群体受打击最重，因为较贫困的家庭必须把更高比例的收入花在食物上，这一关系被称为恩格尔定律。把70%可支配收入花在吃饭上的低收入英国人，可能被迫购买质量更低的食物。在更低收入的国家，人们可能面临粮食不安全——即每天摄入的热量少于2500卡路里。
据饥荒早期预警系统网络，西非因依赖进口大米而面临饥饿风险。但最令人担忧的是南部和东部非洲，那里的厄尔尼诺干旱将在冲突等既有问题之上形成“叠加冲击”。它可能摧毁埃塞俄比亚、苏丹和南苏丹的高粱和黍类作物，这些地方已经在经历有记录以来最干燥的天气。在津巴布韦和莫桑比克等东南部非洲国家，关键的玉米作物可能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