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叫《黄河谣》,讲的是抗战时期一个戏班子的故事,
拍到第七十天,演员赵德柱不干了。
他坐在片场那把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
跟制片主任说:“你去告诉老张,我这戏份吃重,得加钱。不加,我明天就不来了。”
制片主任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擦着汗说:“德柱啊,合同都签了,
这都拍了七成,你这时候……”
赵德柱一挥手:“合同?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去说就是了。”
老刘把话传给导演张明远的时候,张明远正在看回放,
他盯着监视器,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片场中间,问场务:“胶片都收在哪儿?”
场务说:“仓库里,三百多盒呢。”张明远说:“全搬出来,堆院子里。”
所有人都愣了。副导演跑过来:“张导,您这是……”张明远说:“烧。”
副导演脸都白了:“张导,这片子拍了七成,花了四十多万了,您……”
张明远打断他:“我说烧。”
三百多盒胶片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张明远亲自泼了汽油,划了根火柴,
火苗子蹿起来的时候,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赵德柱从屋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张明远你疯了!”
张明远看着火,说:“你不是要罢演吗?不用了,这戏没了。”
赵德柱嘴唇哆嗦:“你……你为了赌一口气,四十万就打水漂了?”
张明远转过身,看着他:“不是赌气。你今天能要挟我翻倍,明天就能要挟别的,
这戏拍出来,也是给你做嫁衣,
我宁可让它不存在,也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赵德柱站在原地,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扭头走了。
后来呢?后来张明远真就重拍了,
他找了另一个演员,叫李建国,是个话剧团的,没拍过电影,
张明远跟他说:“没片酬,管盒饭,你干不干?”李建国说:“干。”就一个字。
重拍花了四个月,比原来预算还低,
因为张明远把景都记在心里了,哪个镜头怎么摆,哪个光怎么打,
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李建国也争气,白天拍戏,晚上跟张明远对台词,两个人熬得眼睛通红。
后来《黄河谣》上映,拿了金鸡奖最佳导演,
记者采访张明远,问他当初烧胶片的事,
张明远说:“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剧组,要是让演员拿住了,这戏就没法拍。
我烧的不是胶片,是那股歪风。”
赵德柱呢?后来没人找他拍戏了,
圈子里传开了:这人拍到一半要加钱,不给就罢演。谁还敢用?
他后来去做生意,赔了,又回来跑龙套,没人搭理他。
有人替张明远算过账:三百多盒胶片,加上前期投入,烧了差不多五十万,
那时候五十万能在北京买好几套房,
张明远说:“账不是这么算的。我要是妥协了,以后每个演员都来这么一出,
我这导演还当不当了?我烧胶片,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规矩比钱重要。”
其实张明远后来跟朋友喝酒,说过实话,
他说:“烧的时候心疼不心疼?心疼。三百多盒胶片,那是我一个个镜头抠出来的,
可我不能让人拿住。你让人拿住一次,就永远让人拿住,
我宁可从头再来,也不受那份窝囊气。”
这世上很多事都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你守住底线,别人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
张明远烧胶片,烧的是胶片,立的是规矩,
规矩立住了,戏才能拍下去,事才能做下去。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