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戈壁里的文明 ——居延汉简与黑城文书

文字 | 内蒙古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北疆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康建国

翻译 | 乌云斯琴

图片 | 李翊溦巴义尔部分来源于本刊图片库

在内蒙古的西北戈壁里有一个内陆湖泊，被称为居延海。这个戈壁深处的湖泊主要的水源来自额济纳河，又称黑河，古称弱水。额济纳河发源于河西走廊的祁连山，每年春季雪山融化，雪水给予了居延海充沛的水量，造就了这个方圆近千公里内最大的一处绿洲。弱水两岸和居延湖畔也就成了人类生活的家园。史前时代，居延就有人类频繁活动的印迹。先秦时期，居延是乌孙的活动区域，秦朝居延成为大月氏牧地。

居延海

居延这一名称的出现是在汉武帝时期，汉武帝在这里设置了居延县，隶属张掖郡管辖。东汉时期改为张掖居延属国都尉治所，魏晋时期为西海郡治所，是汉代安置匈奴部落和防御外敌入侵的重要地区，也是河西走廊通往漠北的交通枢纽。唐代在此设“宁寇军”，统领居延军务，筑大同城，稳定边防的同时，也用来安置归附的突厥、回鹘部众。唐代丝绸之路贸易发达，居延为过往的客商提供了歇脚、中转之地。著名诗人王维曾经来过这里，留下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不朽篇章。

“居延”一词可能来自匈奴语，《水经注》解其意为弱水流沙。自汉代兴起的丝绸之路，将居延作为重要的中转地。经过河西走廊的绿洲丝绸之路，其中一条线路就是从甘肃向北经居延地区中转，再从这里向漠北进发。还有一条从草原上通行的丝绸之路，始终在今天漠南地区呈东-西走向延伸，从东部地区的辽中京城、上京城以及元代的大都、上都城向西，经过集宁、黄河北岸的河套地区，再向西进入居延地区，然后从此处折而向北。通观大漠南北的地理形势可知，居延地区是穿过茫茫戈壁最便捷的交通节点，过往的行人、商队均要在此备齐补给，才能向戈壁进发，来到广阔的草原深处，然后再走向中亚、欧洲。

居延汉简

20世纪初，在这里出土了被誉为“20世纪中国档案界四大发现之一”的居延汉简，从此居延之名蜚声海内外。现存汉简根据不同的出土和整理时间，分为《居延汉简》《居延新简》《额济纳汉简》三部分，汉简内容以西汉中期至东汉早期者居多，时间跨度从西汉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至西晋太康四年（283年），前后跨越近400余年。涉及汉代政治、经济、军事诸领域，涵盖文书、过所、簿籍、诏书、律令、历谱、书籍、债券、契约、医方等等，成为我们了解汉代历史的一个窗口。

西夏至元代是居延地区继两汉后又一个重要发展时期。西夏在居延设立了黑水镇燕军司，即黑水城。元代时期，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就是从西域经过这里到达上都城，他的行记里说这里的城叫“亦集乃”（即额济纳），足见当年草原丝绸之路在沟通中外往来上的发达和便捷。亦集乃路总管府的治所就建在西夏黑水城之中，其城址在原有基础上扩建，形成今天所见的黑城遗址的规模，今天我们还能辨识出西夏黑水城和元代亦集乃路城的基本形制和布局。西夏和元代时期，居延地区的农业非常发达，留下了较多的农田和河渠遗址。宗教也在这一时期有了较大发展，寺庙、佛塔等宗教建筑随处可见。

黑城遗址

黑城文书即指在黑城遗址出土的大量古代文献，年代范围涉及唐、五代、宋、西夏、金、元。20世纪初黑城文书遭到盗掘，流失海外。这些文书主要收藏在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冬宫博物馆和英国国家图书馆中。1927年，中瑞西北科学考查团在额济纳河下游地区进行考察与发掘，在黑城发掘出土一批文书，现藏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1962年至1963年，内蒙古自治区文物工作队采集到少量文书，现藏内蒙古博物院；1976年、1979年，甘肃省文物工作队两次调查，采集的文书现藏甘肃省博物馆。1983年至1984年，内蒙古文物考古工作者对黑城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考古发掘，探明了古城的布局和沿革，出土了3000多件文书，现藏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黑城文书仅文字就涉及汉文、西夏文、古藏文、回鹘文、波斯文、梵文、畏兀儿蒙古文、八思巴蒙古文、亦思替非字、古阿拉伯文等等，文献内容有官府文书、军法兵书、典当契约、韵类辞书、诗歌艺文、医学药方、星历占卜和佛经等等，是研究西夏、元代历史的重要文献宝库，更是研究和探寻古丝绸之路上中西交通，文明交融的宝藏。

居延虽身处戈壁腹地，却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文明印记。大漠风沙中，弱水两岸勤劳的各族人民在这里创造历史，见证了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建设了自己的家园。

内蒙古社会科学院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重点课题“‘万里茶道’的历史及其影响研究”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