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混江湖的都有混江湖的潜质,也不是每一个有走社会潜质的人都能走社会。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混江湖呢?史文来虽然不在道上混,骨子里却有这份潜质。为人讲究、仗义,遇事敢出头,半点不怯场。只是他父亲是教师,向来反感江湖上的人和事。就算后来曾大伟混出名堂,也不敢随便去史文来家里登门。只要一上门,他父亲就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史文来是孝子,他父亲早就跟他把话说死:“你干什么工作我都不拦着,唯独不能沾社会,不能当流氓。不然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我脊梁骨戳断。”一直以来,史文来都记着父亲的叮嘱。就算和曾大伟这帮道上的兄弟来往,他始终不踏入江湖半步。心底虽说佩服这份快意,却从来不肯越界。他家还有两个哥哥,全都很出息。一个在化工厂当主任,手下管着不少人;另一个在机关单位上班,每日坐在办公室里,日子安稳体面。放在九十年代,这样的家庭条件,已经相当不错。经历衡水那一场生死之后,曾大伟成熟稳重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不知不觉中言行举止都带有了几分大哥气场。早些年曾大伟沾冰糖,把身体糟蹋得不成样子。原先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九十来斤,一副壮实身板。染上冰糖最严重的时候,瘦得像根枯木,整个人脱相,看着惨不忍睹。而今熬过这一劫,他彻底把毒戒了,身子慢慢缓回来。短短几个月,肉重新长齐,体重又回到一百九十斤,往日的精气神尽数归位。出门梳着大背头,派头十足,一眼就能看出是道上立足的人物。这天上午,曾大伟坐在厂子办公室里抽烟。手下小荣子推门走进来:“伟哥,中午咱吃点啥?”曾大伟头都没抬,随口回道:“想吃饺子。”小荣子当即垮下脸:“伟哥,能不能别天天吃饺子?求你了,我都快吃吐了。”曾大伟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略带不耐:“事儿还不少。下回别问我,你自己拿主意。”小荣子连忙赔笑:“别啊,伟哥,我就是随口念叨。你换个别的,只要不带馅,我绝不挑。”“行。再啰唆的话,中午你就别吃饭了。”曾大伟瞪他一眼,“韭菜盒子怎么样?”小荣子差点跳起来:“伟哥,你故意的吧?刚避开饺子,又来韭菜盒子,这不都是带馅的?”“放屁。”曾大伟一拍桌子,“饺子是煮的,韭菜盒子是烙的,能一样?这点区别都分不清。”小荣子赶紧服软:“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咱能不能换不带馅的菜?”曾大伟没好气地说:“那行,中午我自己吃饺子,你爱吃啥吃啥,别在我这儿磨叽。”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曾大伟拿起听筒,来电是发小史文来,外号老三多。说起老三多这个外号还有一段来历。史文来父母前面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直盼着能添个姑娘,想给小丫头梳辫子、戴头花。家里两个男孩整日打架闯祸,老两口早就头疼。等到怀第三胎,满心期待是女儿,落地一看,又是个大小子。老两口当场傻眼,心里觉着这孩子来得多余,可生下来也不能舍弃,便随口叫他老三多。曾大伟接起电话:“哎,三多,咋了?”电话那头,史文来笑着开口:“老铁,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把唐立强他们几个兄弟也喊上,大伙一起喝点热闹热闹。”曾大伟有点纳闷:“怎么突然要请客?捡着钱了还是遇上啥好事?”史文来笑骂一声:“大伟,你这话。请你吃饭非得发财才行?小时候你在我家蹭的饭还少吗?”停顿片刻,他语气正经起来:“其实是这么回事,我要离开冰城一阵子,走之前想跟哥几个聚聚。”曾大伟心里一紧:“一阵子是多久?别一走就是好几年。到底发生什么,要去外地?”史文来顿了顿:“大伟,电话里不方便细说,晚上见面当面聊。地点定在三道街老崔海鲜,环境还行。”“妥,那就老崔海鲜。”挂了电话,曾大伟挨个拨通唐立强、王福国、林汉强、黄毛、宋子龙。这段时间,唐立强这帮人和史文来来往密切,平时经常凑在一起喝酒闲聊。夜幕降临,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三道街老崔海鲜。史文来最先到场,进门就跟老板李江打招呼,来到提前订好的二楼包房。他毫不客气,直接点单,螃蟹、大虾、爬虾、各式贝类,全是硬菜,看得出来,打算好好陪兄弟们痛饮一场。菜点妥当,史文来看了眼手表,估摸着曾大伟他们还有十几二十分钟到。他拆开带来的两瓶好酒,把烟摆在桌上,静候众人。没过多久,包房房门猛地被推开。进来几个人,清一色寸头,紧身T恤,胳膊露着文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领头那人扫了一眼房间,对着史文来开口:“你是赵老板?”史文来一愣:“我不是老板,我来吃饭的。”“不是老板?那这包房空着?”那人语气蛮横。饭店老板李江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大哥,这间包房有人,这位兄弟早就预订好了,菜都点完了。”“订好又怎样?”领头男子根本不理老板,盯着史文来,“我一会儿要接待外地朋友,大厅还有空位,你们挪下去,把包房让给我。”史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但态度十分坚决:“哥们儿,实在抱歉。我昨天就订下这间房,菜已经点好,酒都摆上桌了,没法让。”“你说啥?”那男子脸色一变,回头冲身后手下使个眼色,又指着史文来,“我好好跟你商量,你还不给面子?过来!”

不是每个混江湖的都有混江湖的潜质,也不是每一个有走社会潜质的人都能走社会。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混江湖呢?

史文来虽然不在道上混,骨子里却有这份潜质。为人讲究、仗义,遇事敢出头,半点不怯场。只是他父亲是教师,向来反感江湖上的人和事。就算后来曾大伟混出名堂,也不敢随便去史文来家里登门。只要一上门,他父亲就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史文来是孝子,他父亲早就跟他把话说死:“你干什么工作我都不拦着,唯独不能沾社会,不能当流氓。不然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我脊梁骨戳断。”

一直以来,史文来都记着父亲的叮嘱。就算和曾大伟这帮道上的兄弟来往,他始终不踏入江湖半步。心底虽说佩服这份快意,却从来不肯越界。他家还有两个哥哥,全都很出息。一个在化工厂当主任,手下管着不少人;另一个在机关单位上班,每日坐在办公室里,日子安稳体面。放在九十年代,这样的家庭条件,已经相当不错。

经历衡水那一场生死之后,曾大伟成熟稳重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不知不觉中言行举止都带有了几分大哥气场。

早些年曾大伟沾冰糖,把身体糟蹋得不成样子。原先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九十来斤,一副壮实身板。染上冰糖最严重的时候,瘦得像根枯木,整个人脱相,看着惨不忍睹。

而今熬过这一劫,他彻底把毒戒了,身子慢慢缓回来。短短几个月,肉重新长齐,体重又回到一百九十斤,往日的精气神尽数归位。出门梳着大背头,派头十足,一眼就能看出是道上立足的人物。

这天上午,曾大伟坐在厂子办公室里抽烟。手下小荣子推门走进来:“伟哥,中午咱吃点啥?”

曾大伟头都没抬,随口回道:“想吃饺子。”

小荣子当即垮下脸:“伟哥,能不能别天天吃饺子?求你了,我都快吃吐了。”

曾大伟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略带不耐:“事儿还不少。下回别问我,你自己拿主意。”

小荣子连忙赔笑:“别啊,伟哥,我就是随口念叨。你换个别的,只要不带馅,我绝不挑。”

“行。再啰唆的话,中午你就别吃饭了。”曾大伟瞪他一眼,“韭菜盒子怎么样?”

小荣子差点跳起来:“伟哥,你故意的吧?刚避开饺子,又来韭菜盒子,这不都是带馅的?”

“放屁。”曾大伟一拍桌子,“饺子是煮的,韭菜盒子是烙的,能一样?这点区别都分不清。”

小荣子赶紧服软:“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咱能不能换不带馅的菜?”

曾大伟没好气地说:“那行,中午我自己吃饺子,你爱吃啥吃啥,别在我这儿磨叽。”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曾大伟拿起听筒,来电是发小史文来,外号老三多。

说起老三多这个外号还有一段来历。史文来父母前面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直盼着能添个姑娘,想给小丫头梳辫子、戴头花。家里两个男孩整日打架闯祸,老两口早就头疼。等到怀第三胎,满心期待是女儿,落地一看,又是个大小子。老两口当场傻眼,心里觉着这孩子来得多余,可生下来也不能舍弃,便随口叫他老三多。

曾大伟接起电话:“哎,三多,咋了?”

电话那头,史文来笑着开口:“老铁,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把唐立强他们几个兄弟也喊上,大伙一起喝点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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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伟有点纳闷:“怎么突然要请客?捡着钱了还是遇上啥好事?”

史文来笑骂一声:“大伟,你这话。请你吃饭非得发财才行?小时候你在我家蹭的饭还少吗?”

停顿片刻,他语气正经起来:“其实是这么回事,我要离开冰城一阵子,走之前想跟哥几个聚聚。”

曾大伟心里一紧:“一阵子是多久?别一走就是好几年。到底发生什么,要去外地?”

史文来顿了顿:“大伟,电话里不方便细说,晚上见面当面聊。地点定在三道街老崔海鲜,环境还行。”

“妥,那就老崔海鲜。”

挂了电话,曾大伟挨个拨通唐立强、王福国、林汉强、黄毛、宋子龙。这段时间,唐立强这帮人和史文来来往密切,平时经常凑在一起喝酒闲聊。

夜幕降临,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三道街老崔海鲜。史文来最先到场,进门就跟老板李江打招呼,来到提前订好的二楼包房。他毫不客气,直接点单,螃蟹、大虾、爬虾、各式贝类,全是硬菜,看得出来,打算好好陪兄弟们痛饮一场。

菜点妥当,史文来看了眼手表,估摸着曾大伟他们还有十几二十分钟到。他拆开带来的两瓶好酒,把烟摆在桌上,静候众人。

没过多久,包房房门猛地被推开。进来几个人,清一色寸头,紧身T恤,胳膊露着文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领头那人扫了一眼房间,对着史文来开口:“你是赵老板?”

史文来一愣:“我不是老板,我来吃饭的。”

“不是老板?那这包房空着?”那人语气蛮横。

饭店老板李江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大哥,这间包房有人,这位兄弟早就预订好了,菜都点完了。”

“订好又怎样?”领头男子根本不理老板,盯着史文来,“我一会儿要接待外地朋友,大厅还有空位,你们挪下去,把包房让给我。”

史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但态度十分坚决:“哥们儿,实在抱歉。我昨天就订下这间房,菜已经点好,酒都摆上桌了,没法让。”

“你说啥?”那男子脸色一变,回头冲身后手下使个眼色,又指着史文来,“我好好跟你商量,你还不给面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