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广花荣是梁山第一神箭手,但却并没有高手风范,这一点不细看水浒原著还真难以发现。

江湖险恶,人心不古。花荣的相貌或许能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排进前三,人品却只能跟宋江、李逵、董平、孙立、杨志等人排在后十位,说他人面兽心有些过分,但说他眉清目秀心如蛇蝎,却没有半点贬低——为陷害霹雳火秦明而屠戮青州城外数百户无辜百姓的主意,却是花荣出的,金圣叹点评的时候,居然连赞花荣四十四次“妙绝(可能更多,笔者没数全)”:“想见花荣胸中,有八门五花之妙。”

五花八门不入上九流,金圣叹如此称赞花荣可谓越描越黑,读者诸君细看花荣五次放箭表现,也不能不产生一个疑问:施耐庵把花荣写得如此没有高手风范,淬毒冷箭射杀晁盖这件事,是不是花荣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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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说花荣胸中有五花八门,读者诸君都知道当年上九流有四五个版本,但都五花八门中没有一行能入选,“五花”是金菊花(卖茶女)、木棉花(郎中)、水仙花(歌女)、火棘花(杂耍艺人)、土牛花(挑夫),“八门”是巾(占卦)、皮(卖药)、彩(变戏法)、挂(卖艺)、评(评书)、团(卖唱)、调(扎纸)、聊(唱戏),其中倒是有几种进了下九流。

且不管花荣算上九流还是下九流,花荣喜欢背后放冷箭的习惯都令人不齿。虽然两军阵前以杀敌立功为目标,绝大多数手段都可以使用,但像花荣那样的超级弓箭手,背后放箭都不是君子所为。

我们盘点一下花荣的五次放箭,就会发现一些问题。

第一次是破辽国时,九纹龙史进打不过琼妖纳延,花荣像个小偷一样凑上前出手:“花荣正在宋江背后,见输了史进,便拈起弓,搭上箭,把马挨出阵前,觑得来马较近,飕的只一箭,正中琼先锋面门,翻身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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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还是破辽国之战,“花荣在背后见兀颜统军输了,急拈弓搭箭,正中兀颜统军后心”,那一箭因兀颜光后背护心镜而失效,花荣还想再射,关胜赶上来与兀颜光单挑,花荣又趁机放箭:“花荣赶上,觑兀颜统军面门,又放一箭。兀颜统军急躲,那枝箭带耳根穿住凤翅金冠。”

第三次是征讨田虎时,花荣故技重施,但“受害者”并没有兀颜光那样好的装备,花荣得手了:“拈弓取箭,觑定董澄,望董澄后心,飕的一箭,董澄两脚蹬空,扑通的倒撞下马来。”

第四次还是打田虎,这次他放了两箭,第一箭是病尉迟孙立与方琼打得难解难分,花荣“觑定方琼较亲,飕的只一箭,正中方琼面门”,这一箭已经是偷袭,第二箭就更黑了,张翔正与秦明激战,“花荣再取第二枝箭,搭上弦,望张翔后心觑得亲切,弓开满月,箭发流星,飕的又一箭,正中张翔后心,射个透明,那枝箭直透前胸而出。”

第五次就更有深意了:“斗无数合,花荣便走。王勣、晁中乘势赶来,被花荣手起,急放连珠二箭,射中二将,翻身落马。”

花荣暗箭伤人不止这五次,倒在他冷箭下的也不止七人,晁盖脸上那一箭是不是花荣射的,也得综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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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荣五次暗放冷箭,七个对手倒下,其中三次瞄准后心,三次射向面门,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头来看晁盖是怎么中箭的了:“四下里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一望都是火把。晁盖众将引军夺路而走,才转得两个湾,撞出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将来。不期一箭,正中晁盖脸上,倒撞下马来。”

花荣箭术确实不错,但也不是百发百中,兀颜光就曾躲过射向自己面门的一箭,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晁盖中箭的部位是面门而不是咽喉,就是因为马跑得比较快,颠簸也很厉害,所以那一箭才出现了偏差,这也给了晁盖回到梁山对宋江留下遗言的机会:“贤弟莫怪我说: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

通行版本删掉了“贤弟莫怪我说”六个字,好像晁盖没有明确表示对宋江的“歉意”,而那歉意的由来,自然是明确表示不让宋江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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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临终最后一句话,就是想堵死大家窃取梁山领导权的通道,却没想到吴用和林冲在晁盖尸骨未寒之际就违背晁盖遗言,让宋江当了“代理寨主”,所谓代理,那不过是转正前的一点铺垫而已。

林冲比较胆小怕事,吴用早被宋江拉拢,这两人看破不说破完全可以理解,至于他们是不是发现晁盖死的蹊跷而不敢说,只能以这种方式表示向宋江效忠,在官场职场待过的读者诸君自然知道。

林冲和吴用的心思很难猜,花荣和晁盖有过节,那却是有目共睹的:宋江当初自己不肯上梁山,却把花荣、秦明和清风山三盗等人“介绍”给晁盖,众头领说起吕方、郭盛两个比试戟法,花荣一箭射断绒绦,分开画戟:“晁盖听罢,意思不信,口里含糊应道:‘直如此射得亲切,改日却看比箭。’花荣寻思道:‘晁盖却才意思,不信我射断绒绦。何不今日就此施逞些手段,教他们众人看,日后敬伏我?’”

花荣是宋江的死忠粉,但却不把晁盖放在眼里,所以晁盖没有第一时间称赞花荣的神箭,这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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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人都比较爱面子,晁盖不给花荣面子,再加上花荣心里只有宋江,宋江一句话他就能把妹子都许配给丧偶的秦明,如果宋江让花荣悄悄留下山暗算晁盖,花荣迟疑一秒,那都是对他们“感情”的不尊重。

花荣这个人心狠手辣,而且惯于很不讲武德地背后放冷箭,也很喜欢射人面门,所以有人很怀疑晁盖脸上那一箭就是花荣射的,倒也不是无中生有无端猜测,那么在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看来,花荣有没有谋杀晁盖的动机和作案时间?以史文恭当时的身份地位、江湖名望、在曾头市的工作性质,有必要不顾身份暗箭伤人跟梁山结下死仇吗?如果晁盖真是史文恭射杀,为何在暗夜战场上没有人看见那匹抢眼的照夜玉狮子马、施耐庵也没写史文恭张弓搭箭?如果射杀晁盖的既不是花荣也不是史文恭,那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