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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清晨，法属留尼汪岛以南450多海里的印度洋海面上，一架法国海军的AS365海豚直升机低空盘旋，士兵从机舱索降到一艘大型油轮的甲板上。马克龙当天上午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登船视频，配文说“法国决心打击影子舰队，无论它在世界哪个角落”。
被登船的油轮叫DF Peak，悬挂贝宁国旗，长度约244米，载重约11万吨。法国方面给出的理由是“涉嫌悬挂假旗航行并参与非法燃料运输活动”。法国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确认，这次登船依据的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110条，该条款允许军舰在公海上对涉嫌无国籍或欺诈性悬挂旗帜的船只进行临检。
这艘船不是一艘普通的油轮。它的名字和身份在过去几年里换了好几轮。2006年在韩国现代重工建成下水，最初叫NS Captain，属于俄罗斯国有航运公司Sovcomflot旗下。后来改名为加里宁格勒号，挂俄罗斯国旗。2025年6月，它把俄罗斯国旗换掉，挂上了西非国家贝宁的旗帜，船东变成了一家香港公司，名字也改成了DF Peak。
乌克兰军事情报局的“战争与制裁”数据库把这艘船，标注为参与运输俄罗斯原油和石油产品的船只。美国在2024年2月对其实施制裁，欧盟在2024年6月跟进，此后瑞士、加拿大、英国、乌克兰和日本也陆续将其列入制裁名单。
换句话说，这不是法国在公海上偶然发现了一艘可疑船只。这是一艘已经被西方制裁体系标记了两年的船，法国海军一直在追踪它。
要理解这件事，需要先看清楚法国今年在做什么。USNI News的报道指出，DF Peak是法国海军今年扣押的第五艘疑似影子舰队油轮。前四艘分别是1月在地中海拦截的MT Grinch，3月在同一海域拦截的MT Deyna，6月初在大西洋拦截的MT Tagor，以及6月中旬在西西里岛附近拦截的MT Deliver。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自2025年9月以来，法国海军已经累计扣押了至少5艘悬挂不同国家国旗、被归类为俄罗斯影子舰队的油轮。
五次拦截，分布在地中海、大西洋和印度洋三个不同的海域。这个频率和地理跨度说明，法国在打击影子舰队这件事上已经从临时反应转向了常态化操作。
但这件事有一个关键的法律问题。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110条允许军舰在公海对涉嫌悬挂假旗的船只进行登船检查，但检查之后能做什么，公约的规定并不宽裕。法国国际法学者此前在评论类似案件时指出，现行法国法律和国际法都不允许当局长期扣留民用船只，即便这些船只在制裁名单上。今年1月，法国扣押MT Grinch之后，马克龙本人就说过，法国和国际法的现行规定不允许长时间扣留民用船只，那艘船后来被释放了。
这次DF Peak的情况不太一样。留尼汪岛的检察官已经启动了司法调查程序，油轮在法国海军护送下驶向留尼汪岛附近锚地等待进一步检查。法国武装部队部长沃特兰说，海军正在护送这艘船以进行进一步检查。船上的21名船员目前仍留在船上，由法国军事人员监督。法国当局尚未宣布是否会没收船只或货物。
俄罗斯驻法国大使馆在13日发表声明，称法国扣押DF Peak的行为“公然违反国际法”，并将这次行动定性为“海盗行为”。大使馆还特别提到，法国没有就扣押该油轮一事通知俄方，俄方正在核实船员中是否有俄罗斯公民。
俄罗斯军事专家丹德金在接受aif.ru采访时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他说“当然，你不可能在印度洋上追上每一艘船，但回应一定会有的。法国人自己也有各种油轮在海上跑。我们的总统在访问远东时就说过，我们也可以扣留和检查他们的船只。”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克利莫夫的表态更尖锐，他说“这些海盗式的袭击不会有好结果。它们会以索马里海盗那样的结局收场”。
俄罗斯外交部欧洲一司司长斯图杰尼科夫此前在评论法国的一系列扣船行动时，描述了一个他认为固定不变的模式。他说“手法如出一辙：船只被扣押，被护送至法国港口，然后缴纳罚款，之后油轮被释放”。在他看来，这些行为的真正动机只有一个，就是试图破坏俄罗斯石油出口，对俄经济造成损害。
俄罗斯能源安全基金会的专家尤什科夫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分析角度。他认为法国经常扣押运载俄罗斯石油的外国油轮，对法国来说这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公关行动。俄方有应对此类行动的经验，不会因为几次扣船就停止石油出口。
法国国际关系学者海斯堡在评论法国今年6月扣押Tagor号油轮时，把法国的行动描述为“一石二鸟”。第一只鸟是削弱俄罗斯影子舰队的运作效率，让船东和中间商意识到风险在上升，保险和运费成本在增加。第二只鸟是向欧洲盟友展示法国在制裁执行上的领导力。在欧盟内部，对如何执行对俄制裁一直存在分歧，一些国家担心过度执法会推高全球油价，另一些国家则认为制裁力度远远不够。法国通过一系列高调的扣船行动，把自己放在了“最积极执行者”的位置上。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需要诚实面对。影子舰队之所以叫影子舰队，就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为了规避制裁而设计的系统。船只频繁更名、更换船旗、关闭自动识别系统、使用复杂的公司结构来隐藏所有权，这些都是这个系统的标准操作。法国拦截了一艘DF Peak，会有别的船顶上它的位置。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总量不会因为一艘船被扣就减少多少。
尤什科夫说的那句“这是一种公关行动”，虽然带着俄方立场的色彩，但它点出了一个不太容易被反驳的事实。制裁执行在海上进行的时候，视觉效果远大于实际效果。直升机索降、士兵登船、总统发视频，这些画面传递的信息是“我们在行动”。但行动之后呢。船被扣留多久，罚款交多少，货最终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