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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黑瓦往下淌,陈砚刚跨进灵堂,许曼便把一只搪瓷杯推到他面前。杯沿磕掉一块白瓷,热气里浮着两片茶梗。

她上下打量他,笑声不高,却正好让门边几桌人都听见:“听说你还在外县熬资历?这么多年,也该熬出点名堂了吧。”

陈砚没有碰那只杯子,只朝遗像看了一眼。梁守义穿着旧中山装,照片边缘已经泛黄,黑纱压住了老人平日温和的眉眼。

许曼以为他的沉默还是三十年前那种倔强,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你当年非要走那条路,现在后不后悔?”

几声压低的笑从香案旁传来。有人认出陈砚是当年受梁守义资助读书的穷学生,也有人只从许曼口中听过那个不肯陪她出国的旧人。

陈砚尚未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拐杖打滑的闷响。一个瘦削老人踉跄着撞上门框,怀里的旧布包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

许建成横在门槛中央,一手撑着门,一手指向布包:“刘远,把东西交出来。今天是梁叔出殡的日子,不准你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败坏他名声。”

刘远的左腿不敢着力,裤管下露出一道还没长好的伤疤。他攥紧包带:“这是梁叔替我留的,我给他磕完头,自会交给该看的人。”

“该看的人就是我。”许建成朝身后两名帮忙办丧事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工程上的事早说清了。你再闹,连这道门也别进。”

一个年轻人伸手去扯布包。刘远急着后退,拐杖尖在青石上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台阶下栽去。

陈砚放下杯子,几步穿过人群,托住刘远的胳膊。老人半边身子的重量压过来,他站稳后才问:“伤的是哪条腿?”

“左腿。”刘远喘着气,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包,“陈家小子,你别管。许家如今有钱有势,你好不容易回来送梁叔,别为我惹事。”

陈砚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先进去。老人等不到公道,也不该等不到你这一炷香。”

许建成把门挡得更严:“这是我们村里的事。你离开三十年,回来磕个头就走,犯不着装好人。”

陈砚没有硬闯,只隔着门槛望向披麻守灵的梁秋:“今天谁能进灵堂,谁能给梁叔行礼,该由家属决定。梁秋,你说。”

梁秋一直低着头。父亲去世后,搭棚、请人、摆席全是许建成张罗,她怕误了时辰,也怕旁人说梁家不识好歹,连刘远被拦都没敢出声。

许曼回头提醒她:“秋妹,建成也是替你父亲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刘远要是在灵前闹起来,难看的还是梁家。”

梁秋望见刘远湿透的裤腿,又看见陈砚扶着他的手。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含混不清的话——别让老刘一个人扛。

她扯下腰间孝布,走到门边,声音先是发颤,随后一点点稳住:“这是我爸的灵堂。刘叔来送他,谁也不能拦。”

许建成脸色一沉:“梁秋,你不知道那包里是什么。真拿进去,你爸收钱又反悔的事,就算坐实了。”

“我爸有没有收钱,我比你清楚。”梁秋抬手拨开他撑在门上的胳膊,“丧事你帮了忙,我记着。但这道门,现在我说了算。”

门边的人不约而同让出一条窄路。陈砚扶着刘远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遗像前,直到老人站稳,才松开手。

刘远点香时手抖得厉害,三根香碰灭了一根。梁秋重新替他点上,他对着遗像弯不下受伤的腿,只能扶着供桌慢慢跪下。

他额头触地,许建成突然绕到侧面,一把抓住旧布包:“礼也行了,东西给我!”

包带崩开,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所谓索款凭据。几十张洗印照片散落在白色孝布上,最上面一张,是安置房墙体从窗角延伸出去的裂缝。

灵堂里顿时没了声音。刘远扑过去护住照片,腿伤使不上力,陈砚先一步蹲下,按住被穿堂风吹起的一角,却没有擅自翻动。

他问刘远:“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梁叔。”刘远指着照片背面的日期,“他眼睛花,叫我拿手机拍,再到镇上洗出来。我的手机摔坏了,他怕东西没了,就一直替我收着。”

梁秋拾起一张,背面是父亲歪斜的字:二号楼西单元,雨后渗水;楼梯临边无护栏。日期正是他心疾发作前两天。

许建成弯腰来抢:“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梁叔不懂施工,拿这些逼我们加钱,被拒绝后才扣着不让住户签收。”

刘远猛地抬头:“你让我承认是我拆模时弄坏墙体,还说我签了字就给医药费。梁叔替我留照片,是怕我白伤、房子也白坏!”

陈砚看向许建成:“既然说明不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让它们进门?”

许建成喉结动了一下,随即转向众人:“我是怕他借死人闹事。今天什么日子,你一个外人懂吗?”

陈砚把照片交回刘远手中:“东西属于谁,由谁保管。若涉及工程质量,应当核验,不该在灵堂靠抢夺定真假。”

许曼走过来,笑意已经淡了些:“陈砚,你刚回来,只听一面之词就下判断,还是跟以前一样。建成替村里垫过钱,也替梁家办丧事,他图什么?”

“我没有下结论。”陈砚说,“我只看见一个腿伤未愈的人被堵在门外,看见有人怕几张照片见光。”

梁秋抱住那叠照片,第一次没有去看许曼的脸色:“刘叔的东西先放我这里。等丧事结束,我陪他去该去的地方说明。”

刘远却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通知,递给陈砚:“等不到结束了。今天夜里还有大雨,村里让我们明早前搬进新房,可照片里的缺口一直没人修。”

通知上盖着验收合格的红章,要求首批住户按时签收。陈砚把它与照片上的日期并排看了片刻:照片拍摄在先,合格通知却在两天后发出。

门外雷声滚过,檐下的雨幕更密。陈砚抬头问:“既然已经通知交房,钥匙在哪里?”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无人回答。许建成伸手要拿通知,梁秋却把纸收回孝衣里,站到了刘远身前。

陈砚看着照片中那道没有护栏的楼梯,又望向灵堂外被雨水泡软的山路。亮着红章的合格通知,第一次成了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东西。

梁秋把照片放进父亲生前装账本的木匣,正要落锁,陈砚先问刘远:“原件由你决定。你愿不愿意让有关人员留存核验?”

刘远看了看许建成,又看向遗像:“愿意。但我要在场,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交进去就没了下文。”

“可以。”陈砚没有碰木匣,“原件先由你和梁秋共同保管,只留必要影像。每一次转交,都让你们知道去向。”

他转身叫了一声:“周衡。”

一直站在廊下、替陈砚收着雨伞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穿着普通深色夹克,没有介绍身份,只拿出手机等候吩咐。

陈砚说:“联系属地应急、住建值班人员,请他们立即核查安置房现场。雨情在加重,先判断今晚能不能住人,再谈其他问题。”

周衡点头,先征得刘远和梁秋同意,逐张拍下日期、位置和背面字迹。随后他走到院角打电话,话很短,只强调现场风险与人员转移。

许建成跟过去压低声音:“你联系谁?村里的工程有专人管,别越过我们乱捅。出了误会,你担不起。”

周衡收起手机:“是否误会,现场能说明。若没有风险,核验不会损害任何人;若有风险,耽误才需要有人承担。”

半小时后,镇应急值班车先到灵堂外。两名工作人员没进祭棚寒暄,确认位置后便冒雨赶往安置点,周衡请他们持续回传画面。

陈砚留在灵堂。梁守义的出殡时辰不能被打乱,他让梁秋照常守灵,只把几名准备今晚搬家的住户请到偏屋,一户一户核对情况。

最初没人肯说话。一个妇人反复捻着衣角,只说通知让搬,她就搬;另一个老人低声嘟囔,住旧屋怕塌,不住新房又怕得罪人。

许曼站在门边:“房子都通过验收了,你们何必自己吓自己?建成忙了半年,总不能因为几张角度不明的照片,把所有安排推翻。”

刘远把裤管卷到膝上,露出凹陷的伤口:“我就是从二号楼楼梯边摔下去的。那里该装的护栏没装,我催了三次,他们叫我先干别处。”

妇人终于抬头:“那天不是说你喝了酒?”

“我没喝。”刘远咬着牙,“他们答应给我治腿,条件是我承认自己违规。我不签,医药费就停了。”

许建成站在灵堂正中,语气冷硬:“你拿不出工伤认定,别在死人面前编故事。工程要是拖下去,乡亲们继续住危房,责任你担吗?”

墙上的手机画面忽然亮起。周衡把回传视频投到梁家旧电视上,镜头先扫过安置区临街的一排新楼,外墙洁白,窗户里甚至亮着暖黄灯光。

“看见没有?”许建成指着屏幕,“水电齐全,门面做得清清楚楚。有人就是不想让工程收尾。”

镜头推开二号楼单元门,暖光只停在门厅。再往里,楼梯间一片昏暗,临空一侧没有栏杆,雨水从未封严的窗洞斜打进来。

工作人员用灯照向踏步,边角已有碎裂。二层转角处,一块木板虚搭在缺口上,木板下面就是一楼水泥地。

偏屋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刚才那名妇人扶住桌沿:“我婆婆眼睛不好,腿也不利索。通知让我今晚带她先进去试住,这楼梯怎么走?”

另一段画面传来。三号楼表面贴着崭新的瓷砖,背面排水沟却被泥沙堵死,雨水正漫进一层门槛。墙脚刷过的白漆鼓起成片水泡。

住建值班人员在画外说:“目前不能确认达到安全入住条件。请立即暂停搬入,楼梯临边先做隔离,人员不得进入。”

许建成伸手去按电视开关:“远处拍的视频容易失真。下雨天哪个工地没有积水?你们别让老人看了害怕。”

梁秋挡在电视前:“我爸在照片背面写得一模一样。他不是不懂,他去过那里,也找过你。”

许建成瞪她:“你父亲刚走,你就帮外人毁他的工程?当初他也在监督名单上,真查出问题,他能干净吗?”

梁秋脸色发白,却没有让开:“正因为有他的名字,才更要查清他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陈砚看着屏幕,没有接许建成的话,只问屋里的住户:“今晚仍住在地灾隐患点的,有多少人?其中多少老人、孩子、病人?”

众人再次沉默。雨点击打瓦片,像密集的砂石落下来。

那名妇人第一个开口:“我家五口人,两个老人,一个孩子。旧屋后坡裂了一条缝,昨天又宽了。”

靠墙的男人跟着说:“我家三个人,我媳妇怀孕七个月。我们本来打算今晚去新房,现在两边都不敢住。”

“我家只有我和孙女。”一个驼背老人举起手,“丫头发烧,路不好走。要转移,得有人帮我背她。”

数字一户接一户报出来。周衡记下地址和需要协助的人数,转给应急值班人员;镇上腾出培训楼和敬老院空房,安排车辆分两路进村。

陈砚说:“先转移老人、孩子和行动不便的人。能自己投亲靠友的也登记去向,不让任何一户在旧屋和问题新房之间硬选。”

许曼盯着那张住户名单,终于没再说房子已经合格。她问弟弟:“你不是告诉我,只剩几户嫌补偿少,故意拖着不搬吗?”

许建成避开她的目光:“姐,现场的人只拍最难看的地方。项目资金紧,我还欠着材料款,你借我的四十八万也压在里面。现在停下来,谁都拿不回钱。”

“那四十八万是周转款,不是让你拿住户安全去赌。”许曼声音发紧,却仍下意识补了一句,“缺的东西补上就是,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陈砚看她一眼:“今晚能把人转出去,是因为风险被看见了。若继续把问题说成小修小补,下一场雨还会有人被迫回来。”

第一辆中巴到村口时,雨势已经遮住远山。镇干部和志愿者抬着折叠担架进巷,先接走发烧的孩子和两名卧床老人。

先前不敢说话的住户主动领路,有人回家收药,有人拿被褥。刘远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一遍遍提醒司机哪段路基最软。

梁秋留在灵堂,望着车辆尾灯消失在雨里。她低声说:“我爸要是还在,也会先让他们走。”

周衡接到新消息,走到陈砚身边:“首批十二人已经到镇上安置点,第二辆车正在进村。住建人员要求封闭新房入口,明早组织全面检测。”

院里刚松下一口气,一名村民却慌张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湿纸:“许老板的人在晒谷场叫剩下的住户签字,说新房暂住不了,是我们自愿回旧屋,出了事自己负责。”

纸上列着姓名和手印,标题是自愿放弃集中安置声明。末尾还加了一行:住户确认项目争议已经解决,不再追究施工方责任。

许建成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门外走。陈砚叫住他:“人还没安置完,你先忙着把责任退回给他们?”

“不是我安排的。”许建成脚步没停,“乡亲们愿意怎么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陈砚披上周衡递来的雨衣:“那就去看看,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自愿的。”

晒谷场搭着一顶蓝色雨棚,棚布被风吹得上下鼓动。十几名住户挤在桌前,两名男子守着名单,催促每个人按手印。

“不签的,今晚自己找地方。”其中一人敲着印泥盒,“以后新房修好,也得排到签字的人后面。别怪我们没提醒。”

一位老人刚把拇指沾上红泥,陈砚便走到桌边:“集中转移是应急安排,不该附加放弃追责的条件。这张声明是谁拟的?”

男子把纸往怀里一收:“你谁啊?许老板替村里办事,轮得到你插嘴?”

赶来的妇人一把拉住老人:“先别按!镇上已经派车了,不签也能去安置点。”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把按过手印的纸抢回来,有人质问为何把暂时安置和工程责任写在一起。雨棚下那张桌子被挤得歪向一边。

许建成冲进来,厉声喝道:“都别闹!签字只是统计意愿。谁说放弃责任了?”

他身边的人慌忙撕纸。半张声明落进泥水,另半张被揉成一团,塞进雨衣口袋。

周衡伸手拦住:“不要继续毁损。已经撕下的残页留在原处,在场住户都看过内容。”

“你算什么东西?”许建成推了他一把,“带着手机到处拍,就敢在村里发号施令?再不走,我让人把你们轰出去!”

两名年轻人从雨棚后围上来,其中一人伸手去夺周衡的手机。陈砚侧身挡住,没有还手,只沉声说:“停止抢夺,退后。”

许曼也追到了晒谷场。她看见泥水里的声明残页,先怔了一下,随后对陈砚说:“事情已经够乱了。你帮刘远进去磕头,我谢谢你,但别再借机针对建成。”

陈砚望着她:“你亲眼看见有人用安置资格逼住户放弃责任,仍觉得被针对的是他?”

“我会让他把声明撤掉。”许曼压低声音,“这是许家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你若还念一点旧情,就别把场面弄得无法收拾。”

许建成听见这句话,立刻抓住陈砚的手臂:“听见没有?你跟我姐过去怎样我不管,现在少拿私人恩怨坏我的项目。”

周衡上前分开他的手,站到陈砚侧前方。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雨棚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请注意你的言行。这是我们省委书记。”

风把雨棚掀起一角,又重重拍下。方才还在叫嚷的人像同时失了声音,只剩雨水从棚沿成股砸进泥地。

许建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尽。他退了半步,鞋跟踩中那张残页,低头时连忙又把脚移开。

许曼看着陈砚,像没听懂那句话。几秒后,她转向周衡,又转回陈砚,嘴唇动了几次:“省委……书记?”

灵堂那边有人跟了过来。先前围着搪瓷杯发笑的几个人挤在雨幕外,认出周衡出示的工作证后,脸色一个比一个灰白。

许曼忽然想起什么,匆匆折返灵堂。她把那只搪瓷杯从陈砚坐过的位置收走,茶水早已凉透,洒在她手背上,她却没有察觉。

许建成追到檐下,语气已全然变了:“陈书记,刚才真是误会。我不知道您回来,也没人通知我。我要是早知道,肯定安排人到村口迎接。”

陈砚脱下滴水的雨衣:“我回来吊唁,不需要迎接。你也不必因为知道我的职务,才承认住户有权不签那张声明。”

“声明不是我拟的,是下面人自作主张。”许建成指向雨棚旁的两名男子,“我只是让他们统计去向,可能措辞没把握好。”

刚才敲印泥盒的男子急了:“许总,是你说必须今晚拿到签字,还说没有声明,验收尾款就不好结!”

许建成猛地回头:“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周衡戴上一次性手套,捡起泥水里的半张纸,又让那名藏纸的男子交出另一半。两页拼在桌上,标题、条款和几个手印仍能辨认。

陈砚对在场住户说:“签过的人不必害怕。这类被胁迫取得的声明,不会替任何人免除应负的责任。谁见过、谁听过,可以如实说明。”

按过手印的老人慢慢举起染红的拇指:“他说不签就没有车。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抱着被褥的妇人站出来,“他还说梁支书已经收钱答应验收,是刘远闹事才耽误入住。”

梁秋抱着木匣赶到,听见父亲的名字,脸色发白:“谁说我爸收钱?把凭据拿出来。”

许建成连忙摆手:“都是乡下传话,越传越歪。我一直尊重梁叔,丧事也是我出钱操办,怎么会坏他名声?”

“办丧事的钱,我会逐笔还你。”梁秋把木匣抱得更紧,“但你不能拿几桌酒席换我爸认下有问题的房子。”

远处车灯穿过雨幕,镇里的第二辆转移车停在晒谷场边。几名干部撑伞跑来,为首的镇干部看见陈砚,脚下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陈书记,您怎么突然来了?”他额头全是水,不知是雨还是汗,“这个项目一直受您关照,我们镇里不敢怠慢。许建成也是受托替大家办事,具体情况可能有沟通偏差。”

陈砚没有接他递来的伞:“受我关照?”

镇干部以为抓住了缓和的机会,连忙解释:“您当年从这里出去,一直惦记家乡。立项时上面也提过,要把这个村的避险安置做好。许总常说,他承接项目是替您分忧。”

许建成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了下去。他急忙打断:“我只是说陈书记关心民生,没说受他委托。大家说话随意,不能当真。”

陈砚看向镇干部:“我上周才履新。这个项目半年前已经启动,谁以我的名义交代过你们?”

镇干部愣住,雨伞缓缓偏向一边:“不是这次履新以后。许总说您在外地任职时就打过招呼,让有关方面支持家乡建设。”

“谁接到的招呼?什么时候,什么方式?”陈砚追问,“既然你说项目受我关照,就把经办记录、会议纪要和联系人员全部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