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绿皮车的人多不多？非常多，过道上都挤满了人。购物小车推不过去，列车员只能拎着个塑料袋叫卖。塑料袋里装不了多少东西，只有几瓶饮料和几桶方便面，列车员一手提着袋子叫卖，一手拨开人群，努力往前挤，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坐着小马扎的人，结果双方都向对方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高铁车厢挤不挤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坐过高铁了，但绿皮车我经常坐，我可以打包票地说，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平时，绿皮车总是满满当当，一票难求，而且车厢里什么人都有。
有一次，我从哈尔滨乘绿皮车去上海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来自美国加州的小姑娘，她到中国来留学，高铁不坐，非要坐绿皮车。问她原因，她说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因为绿皮车票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总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列车员没有推着小车，而是拎着塑料袋卖货。但这件事并没有击穿我的认知，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坐在我对面的一位拎着蛇皮袋的农民工大爷，肆无忌惮地外放手机视频，视频的内容却不是赢学，而是苏联为何倒台。
这位大爷的年纪应该蛮大了，因为他嫌外放的声音还不够大，把手机抬到了耳边听，一听就是半个小时，手都不带酸的。
在这座时光列车上，这位额头布满皱纹的大爷就像一尊坐在衙门外的貔貅石像似的，倾听着来自这个世界的风雨。他外放的声音很大，周围一圈人都听得十分清楚。众人的反应也很有趣，有装作没听见或戴上耳机的，有像我这样跟他一起听的，也有向他发出抱怨的。
邻座就有个年轻女孩向他投去不满加不屑的目光，大爷却是稳如泰山，只是淡定地把手机从左耳挪到了右耳。
为什么看到一个农民工大爷听苏联如何倒台会让我感到惊讶？
因为这是一个算法决定内容的时代，平台只会把一个人感兴趣的内容推送到他的面前，大爷一定看过不少类似的视频，才会刷到他正在听的这个视频。但他为什么会感兴趣呢？
在我的刻板印象里，大龄的农民工群体似乎从不关心如此严肃和专业的话题。但如今，这个刻板印象却被打破了。
当火车经过西安厚重的城墙时，大爷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朋友问我，去西安想看什么？我说，估计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旅店写点东西。
但其实有个地方，我是想去的。我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上过热搜的西安赛格商场，据说在那里能看到西安人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