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在一档播客节目中谈到了2016年的英国脱欧公投。他声称,自己今年7月入主唐宁街后,曾专门向顾问询问俄罗斯是否干预过当年的公投,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除此之外,伯纳姆还提到了德国选择党与俄罗斯的关系,称自己曾与德国总理默茨讨论过这一问题,而默茨认为选择党与俄罗斯存在明显联系,并相信俄方曾向该党提供资金。不过,伯纳姆在节目中并没有公布能够支撑这些说法的具体证据。
其实,有关于俄罗斯是否干预英国脱欧公投的争议,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现。
2020年7月,英国议会情报与安全委员会公布《俄罗斯报告》,批评英国政府没有充分评估俄罗斯可能影响苏格兰独立公投和脱欧公投的活动。
这份报告涉及了俄罗斯国家媒体传播和网络活动等问题,但并未认定俄罗斯成功改变了脱欧公投的结果。英国政府此后在2020年和2021年的议会答复中,也表示没有发现俄罗斯成功干预公投的证据。
伯纳姆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主要和英国脱欧后的处境有关。2016年,英国举行脱欧公投,支持退出欧盟的一方获得51.9%的选票,留欧一方获得48.1%。两边的票数相差并不大,但最终结果却把英国带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此后,英国与欧盟围绕退出条件展开了漫长谈判,英国国内各党派也因为脱欧问题不断发生争执,首相更换、党内分裂等政治风波接连出现。
脱欧之后,英国面对的经济问题一样不少。离开欧盟单一市场和关税同盟后,英国企业不仅需要适应新的贸易手续和监管要求,跨境经营的成本也有所增加,部分行业还面临劳动力供应方面的压力。
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在2024年3月发布的经济和财政展望报告中估计,与继续留在欧盟的情况相比,脱欧会使英国长期生产率降低约4%。
当初支持脱欧的政治力量曾经作出过不少承诺,可英国真正退出欧盟后,经济增长、贸易往来和就业等问题并没有因为脱欧而自动得到解决。移民问题、地区发展差距以及公共服务压力,也一直存在于英国社会之中。
公投已经过去十年,当年支持脱欧的选民仍然需要面对现实生活中的变化,英国政府也绕不开脱欧究竟给国家带来了什么的问题。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伯纳姆重新谈起俄罗斯干预公投,可以说就是一种借题发挥。
当然,俄罗斯是否干预了公投,与俄罗斯是否成功改变公投结果,仍然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英国政府此前已经重申,没有证据表明俄罗斯的干预改变了公投结果,伯纳姆这次表态也没有公布新的证据。
但从他特意提到德国和法国来看,这番话显然不只是为了追究十年前的历史责任。英国脱欧后的经济和政治问题尚未完全消散,欧洲又面临新的安全压力,伯纳姆正试图借俄罗斯干预争议,把英国与欧洲大陆之间的关系重新拉回到政治和安全合作的议程上。
英国脱欧之后,有关于重新入欧的议题一直在讨论之中。而伯纳姆上台后,则一直谋求于帮助英国重新入欧,但英国已经离开欧盟,想要重新拉近双方距离,就必须重新谈判具体规则。
而且,英国国内对于是否进一步靠近欧盟并没有完全一致的意见,欧盟也不会因为英国释放善意,就轻易放宽自己的制度要求。主权、移民和经济利益仍然是双方绕不开的分歧,伯纳姆想推动关系改善,就必须找到一个切实的窗口。
所以,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俄罗斯干预脱欧公投的争议,就是给英国政坛提供了一个重新讨论脱欧的机会。假如未来能够公布新的证据,伯纳姆还能进一步借题发挥,把脱欧的决策错误交给俄罗斯背锅,直接推进重新入欧的进程。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直接回答脱欧之后英国经济为何承受压力、英国与欧盟应该如何恢复合作等问题。企业面临的贸易手续、监管差异和跨境经营成本这些困境,也不会因为俄罗斯干预问题重新受到关注就自行消失。
对伯纳姆而言,这番表态还牵涉到英国未来在欧洲的位置。脱欧以后,英国不再是欧盟成员国,但仍然需要与欧洲国家处理贸易、防务和地区安全等事务。
当前欧洲持续关注俄罗斯带来的安全问题,而伯纳姆把公投争议与德国、法国的政治变化放在一起谈,就是为了让英国继续参与这些议题的讨论,也为伦敦与欧洲主要国家加强沟通提供了理由。
但在伯纳姆鼓吹俄罗斯控选这一点的同时,欧洲各国也要看清楚,外部势力是否介入政治活动,应当根据证据调查,而本国选民为何对传统政党失去信心,则需要政府从经济和治理方面寻找答案。调查指出,尽管欧盟通胀率在2025年3月回落至2.4%,但参与调查的消费者中,仍有超过四分之三认为通胀和生活成本对本国经济产生了负面影响。欧洲生活与工作基金会2025年调查也显示,低收入家庭中有61%的人难以维持收支平衡,高收入家庭这一比例只有9%,
如果只把选举结果归因于外部宣传或资金影响,却不回应民众对收入、就业、移民和公共服务的担忧,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伯纳姆突然爆出的这段猛料,确实有可能成为改变欧洲局势的抓手。但如果英国政府不愿拿出更加具体的证据,那其他国家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一项舆论事件处理。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欧洲最需要的,还是脚踏实地的把自己的短板补好。只有把调查结论与现实政策分开处理,英国和欧洲国家才可能对过去的争议作出判断,并继续面对眼下尚未解决的经济与政治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