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当前的甩锅行为,不是个人性格问题,是选举结构决定的必然动作。

先把数据摆出来。截至2026年10月9日,特朗普支持率37%,反对率60%,净支持率负23。移民政策净支持率负13%,经济政策负33%,贸易政策负28%,通胀政策负48%。

国会通用选票方面,民主党50%,共和党41%,领先9个百分点。预测市场给民主党拿下众议院的概率在89%到92%之间,参议院在60%到65%之间。席位预测上,众议院民主党约234席对共和党203席,参议院52对48。

距离11月3日中期选举不到一个月。这些数字指向的,是共和党大概率丢掉至少一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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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特朗普为什么急着找替罪羊,得先看清他真正的麻烦在哪里。

美国全国柴油均价史上首次突破每加仑6美元,AAA统计为6.0556美元,加州逼近8美元,随后进一步攀升至6.45美元。自2月底美以对伊朗动武以来,柴油价格涨了近60%。柴油裂解价差升至每桶112.17美元,创历史新高。美国柴油库存1.063亿桶,比五年均值低13%。

柴油不是普通消费品。卡车、火车、船舶、重型设备、农业机械全部依赖它。它的价格会沿着整条供应链传导到食品、物流和建筑成本上。GasBuddy分析师的表述很直接:每一辆卡车、每一次配送、每一个包裹、每一次采购都变得更贵了。

这轮涨价有三个源头: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俄罗斯因乌克兰无人机打击炼油厂而实施柴油出口禁令,以及中国收紧燃料出口。三条线叠加,把全球柴油市场推到最紧的状态。

这里有一处事实关系需要说清楚。白宫目前的表述是,随着美国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油气价格终将回落。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中断,起点是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攻击。也就是说,导致柴油破6美元的三个源头里,美国自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特朗普的处理方式是,把责任归到乌克兰头上,公开指责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油厂是油价上涨的根源。这个说法在事实层面站不住。从油价走势看,国际油价与美以伊冲突的紧张程度高度同步:局势缓和时油价回落,局势升级时油价上涨。

把全球油价上涨归因于一个正在为生存而战的国家,比承认自己下令攻击伊朗带来的后果更容易接受。这就是甩锅动作本身。

对乌克兰这条线,特朗普采取了几个动作:宣布进口俄罗斯柴油,施压泽连斯基停止袭击俄炼油厂,威胁停止对乌军售与情报共享,甚至公开呼吁更换乌克兰总统。同时邀请普京出席在他自家高尔夫球场举办的G20峰会。

这套动作在时间上前后矛盾。特朗普10月12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俄罗斯和乌克兰已同意停止相互袭击能源基础设施,但他事先并未向泽连斯基核实。随后几个小时内,俄罗斯用导弹和无人机对乌克兰发动轰炸,击中哈尔科夫一座发电厂。

第二条线是甩锅给下属。美媒的判断是,一旦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特朗普会推卸责任,最可能被他甩锅的是国防部长赫格赛思,因为赫格赛思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支持他对伊朗开战的高级军官。此外还有万斯和鲁比奥。

这两条线合起来看,逻辑是清晰的:对外,把油价上涨归因于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对内,把开战决策归因于下属的建议。特朗普本人在这个叙事里没有位置。

甩锅的效果还取决于外部是否接受。

德国总理默茨的表态是,美俄达成的协议对德国甚至整个欧洲都无法接受,德国将继续制裁俄罗斯。英国前首相约翰逊称特朗普与俄罗斯达成的协议"令人厌恶",建议英国海军拦截任何从英吉利海峡向美国运输俄罗斯柴油的船只。欧盟在特朗普宣布美俄柴油协议后,随即通过了制裁俄罗斯的决议。

这里需要看清一个区别:欧洲并不反对俄乌能源停火,欧洲反对的是美国单方面与俄罗斯达成协议、解除对俄柴油制裁,同时把油价上涨的责任推给乌克兰。

在中期选举压力下与俄罗斯达成协议,这个动作对国内选情的帮助有限,但盟友关系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中选前的政策节奏。

9月10日,特朗普宣布向30个州近100万名《平价医疗法案》参保者发放500美元退款,10月开始发放,其中71%流向竞争激烈地区。10月2日,G7同意联合释放1亿桶原油和柴油紧急库存,同日特朗普明确表示不会实施美国柴油出口禁令。10月2日,宣布向超过2000万名Medicare参保者一次性支付90美元。

这些措施的时间高度集中,且都直接作用于居民收入、医疗支出和能源价格。

对比一下前后变化:10月2日白宫还明确排除柴油出口禁令,随后又开始权衡限制每日约300万桶的成品油出口,Rapidan Energy Group给这个选项的概率是35%。美国石油学会、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达拉斯联储和哥伦比亚大学的一致判断是,该措施会推高而非压低国内价格。美国内政部长在回应出口管制问题时表示"所有方案均在讨论之中",同时承认此类措施历史上曾推高国内价格。

一边知道工具可能无效,一边还要把它放上桌面,这说明常规选项已经用尽。

特朗普的回应是这事与他无关,并称奥马尔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奥马尔则表示自己没有犯错,暗示这是特朗普意图打击对手。

历史对照很直接。此前FBI搜查特朗普住所时,特朗普曾指责拜登下令,称这是为了阻止他参加2024年大选。现在,指责现任总统公器私用的一方,变成了他的对手。

奥马尔与特朗普长期关系紧张。在中选前夕执行这次搜查,无论真实动机是什么,其政治效果是给出一个警告信号。特朗普此前曾暗示,他本可以对希拉里、拜登和奥巴马做很坏的事,但没有那么做。

特朗普当前的困境有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经济。柴油破6美元不是舆论问题,是供应链成本问题,会通过食品、物流、运输传导到每一个选民的实际支出上。通胀政策净支持率负48%,说明选民已经把账算在了他身上。

第二个层次是时间。11月3日之前,他能动用的工具包括释放战略储备、豁免《琼斯法案》条款、发钱、释放库存,以及一个可能起反作用的出口禁令。这些工具要么已经用了,要么效果存疑,而油价的决定权部分握在霍尔木兹海峡和俄罗斯炼油厂的战况手里,不在白宫。

第三个层次是结构。如果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特朗普将面临第三次弹劾程序。弹劾本身通过的可能性不大,但它的实际影响是让剩余任期进入跛脚状态——预算被卡、政策无法落地,并直接影响2028年的选举格局。

所以甩锅不是他情绪化的选择,而是他在这个结构里能做的成本最低的动作。问题是,37%的支持率和负48%的通胀政策支持率说明,选民没有接受这套归因。

至于局面会不会在中选后出现转机,取决于两件事:柴油价格能不能在投票日前回落,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能不能恢复。这两件都不由华盛顿单方面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