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一座座黄土陵塔的表面,所有暖黄色的夯土都被镀上一层厚重的暖金色,连片的戈壁荒滩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斑,远处的贺兰山被霞光染成更深的金红色,山巅的零星积雪泛着透亮的金辉。几只岩羊顺着贺兰山的山脚缓步移动,棕灰色的身影在金色的山坡上拉出淡淡的轮廓,贺兰山的长风掠过陵区,带起几片沙蒿的叶片,顺着陵塔的边缘轻轻飘远。此时此景,恰如唐代诗人所写,“青海长云暗雪山”。没有都市的霓虹惊扰这片古遗址的安宁,所有的陵塔、残碑、荒滩都在暮色里静静伫立,把西夏陵沉淀了千年的厚重诗意,尽数铺展在每一位访客眼前。

银川市西夏区的贺兰山南段东麓西夏陵风景名胜区,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片总面积近50平方公里的遗址区内,留存着九座西夏帝王陵、270余座陪葬墓,以及多处大型建筑遗址与防洪工程遗迹,从西夏开国君主李元昊到末主之前的八位帝王,连同他们的先祖,都长眠在这片背靠贺兰山、面向黄河的土地上。明代诗人安塞王朱秩炅曾在此留下“贺兰之东数冢巍然”的咏叹,千年的风霜剥蚀让曾经华丽的陵寝建筑褪去了外饰,只留下黄土夯筑的陵塔静静矗立在戈壁荒滩之上,和雄浑的贺兰山遥遥相望,呈现出这片“东方金字塔”独有的厚重历史。

3号泰陵的巨型陵塔顺着景区的核心区域矗立,相传这里是西夏开国君主李元昊的陵寝,整座陵塔以黄土层层夯筑而成,残高超过二十一米,逐层收分的密檐式实心塔形制,是西夏陵区别于中原历代帝陵的标志性特征。暖黄色的夯土台体在贺兰山的长风里静静伫立,表层的夯土带着千年风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清晰的夯层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辨,像一页页摊开在天地间的史书。整座帝陵坐北朝南,阙台、碑亭、月城、献殿的遗址顺着中轴线依次排布,残存的台基上还散落着当年建筑遗留的残砖碎瓦,站在陵塔前抬眼望去,身后的贺兰山如一道天然的巨大屏障横亘天际,雄浑的山影和黄土陵塔相融,生出强烈的历史震撼感。没有过度的现代复建破坏遗址的原始风貌,整座泰陵的遗存完全保留着千年风霜侵蚀后的原生状态,每一寸夯土的肌理里,都藏着西夏王朝近两百年的兴衰印记。

西夏博物馆的展陈顺着景区的文化服务区排布,七千余件馆藏文物静静陈列在展柜之中,国家一级文物红砂岩石雕力士志文支座造型粗犷夸张,力士双目圆睁、獠牙外露,以双手托举的姿态稳稳支撑,完全区别于中原帝陵常见的龟趺碑座,带着鲜明的党项民族艺术特色。大量西夏文与汉文合璧的残碑静静陈列,仿照汉字创制的西夏文字笔画繁复结构方正,两种文字对照的碑文清晰印证着宋夏文化深度交流的历史脉络。人首鸟身的迦陵频伽构件造型精巧,头戴花冠、双手合十、双翅舒展,这种源自佛教文化的“妙音鸟”形象,被西夏工匠巧妙融入帝陵的建筑装饰之中,足以想见当年西夏陵地面建筑的华丽璀璨。没有冗余的现代装饰冲淡文物的厚重感,整座博物馆的展陈逻辑清晰脉络完整,每一件文物的细节里,都在无声诉说着西夏王朝被尘封的鲜活过往。

连片的陪葬墓顺着九座帝陵的周边错落排布,两百七十余座形制各异的陪葬墓,顺着洪积扇的缓坡向远处延伸,墓主人多为西夏王朝的宗室贵族与文臣武将。不同等级的陪葬墓封土形制各有区别,有的为圆形夯土冢,有的为阶梯状的土丘冢,部分高等级墓葬的墓前还保留着残存的石像生基座,散落的石马、石人残件半露在沙土之中,带着千年风霜打磨出的温润包浆。耐旱的白刺与沙蒿散落在陪葬墓的周边,深绿色的枝叶在连片的暖黄色戈壁映衬下,添上一抹厚重的沉绿。没有人为的围栏把陪葬墓群生硬切割,整片遗址区的陪葬墓顺着自然地势铺展,每一座低矮的封土堆之下,都藏着西夏王朝无数文臣武将的生平往事。

北端大型建筑遗址顺着陵区的最北端静静铺展,这片总面积超过五公顷的建筑基址,是西夏陵整体陵区的配套礼制建筑,残存的台基上还能清晰分辨出当年殿堂的柱网排布格局。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砖瓦残件,兽面纹的瓦当、青绿色的琉璃套兽、刻着精美纹样的滴水,这些建筑残件带着当年西夏工匠的精湛技艺,静静躺在遗址的沙土之中。没有现代建筑覆盖在古遗址的本体之上,整座建筑遗址的基址完全保留着考古发掘后的原生状态,每一块残砖的纹理里,都藏着西夏陵当年盛大祭祀典礼的热闹印记。

贺兰山的清晰轮廓在陵区的西侧稳稳矗立,山脉南段的山体线条雄浑厚重,裸露的青灰色花岗岩岩体与山顶的零星积雪相映,在淡蓝色的高原天空下划出清晰的天际线。贺兰山的长风常年从山谷间穿过,带着戈壁的干爽气息,掠过一座座黄土陵塔的表面,带起几粒细碎的沙土,顺着风飘向远处的黄河方向。站在陵区的任何一个角落抬眼望去,贺兰山的雄姿始终稳稳占据视线的背景,这座被西夏王朝视为“神山”的山脉,千年来始终静静守护着这片帝陵,见证着王朝的兴起与覆灭,见证着风沙里的岁月流转。没有突兀的现代建筑遮挡眺望贺兰山的完整视野,整片遗址区的天际线完全保留着千年前的原生状态,每一阵掠过陵区的山风里,都藏着贺兰山独有的雄浑气息。

古防洪工程遗址顺着陵区东侧的缓坡排布,32处西夏时期修建的防洪工程遗迹,顺着山洪的天然泄洪通道分布,用夯土与石块砌筑的拦水坝与导流渠,千年来默默阻挡着贺兰山夏季暴发的山洪,守护着整片帝陵的安全。部分残存的夯土坝体至今仍清晰可辨,坝体的夯层紧实厚重,千年的山洪冲刷也没有将其完全冲毁,足以想见西夏王朝当时对陵区水利工程的重视程度。没有现代的钢筋混凝土设施破坏古水利工程的原始样貌,这些近千年的古代防洪设施至今仍在发挥着一定的导水作用,每一段残存的坝体里,都藏着西夏人卓越的工程智慧。

【作者简介】

史传统,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专著;以及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河南行》等。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香港书画院“2025年度中华桂冠艺术家”称号,荣膺2026年“巴洛克杯”世界华人艺术评论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