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粟裕
沙特阿拉伯与也门胡塞武装之间的军事冲突持续升级。近日，胡塞武装袭击沙特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已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震惊世界。
当地时间12日，胡塞武装称，过去24小时内使用导弹和“无人机”对沙特阿拉伯境内机场和能源设施实施4次军事行动。同时，沙特对也门多地发动119次空袭，造成民用设施损毁和平民死伤。
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表示，美国可能会加入沙特对也门胡塞武装的打击行动，并将“尽快作出决定”。胡塞武装则警告，如果美国介入冲突，美国及其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将会受到“迅速且痛苦的回应”。
当地时间11日晚，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与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通电话，就当前地区局势交换意见。阿拉格齐强调，该地区危机没有军事解决途径，伊朗愿提供一切帮助，旨在促成沙特和也门之间的对话和最终达成政治解决方案。
也门冲突是否进入新一轮升级？沙特为何拦不住“拖鞋军”胡塞武装袭击？胡塞武装频频打击沙特民生设施，有何意图？封面新闻记者专访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牛新春。
在也门首都萨那，胡塞武装支持者参加武装集会。新华社发
冲突是否新一轮升级？
“全面战争”风险仍在
封面新闻：沙特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和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再次遭袭，并出现人员受伤；胡塞武装称过去24小时对沙特进行四轮打击。您如何评估此次袭击的规模和烈度？是否标志着也门冲突进入新一轮升级？
牛新春：此次袭击的烈度已显著超出过去两年也门冲突的水平，进入新一轮升级。胡塞武装多轮打击目标覆盖多个机场、天然气设施和油田设施。自2022年停火以来，沙特与胡塞武装之间维持了相对和平，但这一平衡已被彻底打破。冲突的烈度和目标选择表明，胡塞武装已从“有限报复”转向“系统性施压”，虽战争烈度并未超过2015年大规模战争，不过“全面战争”风险仍在。
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资料图。新华社发
封面新闻：沙特阿拉伯官员说，沙特已启动调查，希望查明防空系统未能全部拦截也门胡塞武装大批导弹和“无人机”的原因。为何沙特拥有完备防空系统，却拦不住“拖鞋军”胡塞武装的袭击？
牛新春：首先要澄清，“拖鞋军”更多是媒体调侃的标签，今天的胡塞武装已经是一支具备远程打击能力的现代化武装力量，绝非过去印象里简单的部落游击队。
沙特方面至今没有公开完整调查结论，现在还很难区分，这次人员伤亡到底是防空拦截失败、弹药直接命中目标造成，还是防空系统在空中拦截之后，导弹残骸碎片坠落地面带来的伤害。如果弹药直接击中核心设施，死亡规模会远大于目前12人的伤亡。
沙特国土广袤，关键基础设施又高度分散，从利雅得机场到东部油气设施，很难做到全域无死角设防。机场、储油、油气处理设施属于开放式大型民用目标，本身就很难做装甲防护。哪怕防空系统拦截大部分来袭弹药，只要一枚漏网，或是空中拦截后的碎片坠落，就足以造成地面人员伤亡与设施损毁。
沙特首都利雅得。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为何袭击机场和石油设施？
打击沙特“国际形象”
封面新闻：胡塞武装为何瞄准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以及阿美石油设施？
牛新春：机场和石油设施是沙特的高价值基础设施。袭击这些目标可以迅速将也门战场上的军事压力转化为沙特国内的航空中断、商业活动受扰和社会运行压力。胡塞武装瞄准机场，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打击沙特的“国际形象”，造成社会秩序混乱和停摆。
石油设施是沙特经济命脉，沙特是全球主要原油出口国，袭击沙特石油设施，会引发国际原油市场恐慌，推高油价，牵动全球经济体，迫使各方坐下来谈判也门问题。2019年胡塞袭击沙特阿美石油设施，一度造成沙特原油产能减半。
封面新闻：您如何评估这些袭击对沙特油气生产和出口的实际影响？油价是否会持续上涨？
牛新春：这些设施遭受实质性损坏，短期内将影响沙特的天然气处理和原油生产能力，国际油价迅速攀升。此前油价已因胡塞武装袭击沙特能源设施而“破百”，短期内油价将维持高位震荡。沙特拥有一定剩余产能和库存缓冲，但如果袭击持续，威胁到红海航运，全球能源运输成本抬升，油价会迎来持续上行压力。
10月10日，人们聚集在沙特阿拉伯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的地铁站外。新华社发
集体防御机制能否助力沙特？
更多是政治与外交层面表态
封面新闻：沙特、土耳其与巴基斯坦三国根据《麦加共同防务协定》启动集体防御机制，巴基斯坦已向沙特派兵3万至4万。这个多国防御机制的启动，对中东安全格局意味着什么？是否会改变沙特与胡塞武装冲突的性质？
牛新春：自8月7日《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签署以来，从沙土巴三方的防务合作情况看，这次可能不会采取太多实质性举措。此前，土耳其、巴基斯坦与沙特都有一些防务层面的协作——巴基斯坦在沙特驻有8000名军人，部署一个战斗机中队；土耳其在沙特也有驻军，但规模很小，主要向沙特提供技术支持。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战争中，巴基斯坦驻沙特的陆军和空军战斗机中队参与作战。尽管土耳其、巴基斯坦宣布介入，但并未公布介入的兵力规模、行动方式等关键细节。因此，这次部署更多是政治与外交层面的表态。目前，也门胡塞武装并未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本土安全构成直接威胁，因此，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两国不会直接下场参战。
美国直接“下场”可能性多大？
特朗普陷入纠结，但存在一定概率
封面新闻：特朗普称将考虑是否直接参与沙特对胡塞武装的军事行动，并称“尽快作出决定”。您如何判断美国直接“下场”的可能性和触发条件？若美国对胡塞武装发起持续打击，是否会导致中东多线冲突同时升温？
牛新春：美国直接“下场”有一定的概率，特朗普仍在纠结中。美国与沙特签有战略防务协议，沙特是美国在中东最重要的传统盟友之一。沙特王储在冲突升级后两次致电特朗普，请求美军直接打击胡塞武装。另一方面，美国此前已与胡塞武装在阿曼举行秘密会谈，胡塞方面向美方保证2025年达成的停火协议依然有效，无意袭击红海的美国船只。
这意味着美国在胡塞武装那里已获得一定的“安全承诺”，直接介入的动力因此被削弱。特朗普本人也曾在9月表示，美国与胡塞武装一直保持沟通，胡塞武装同意不与美国交战。
此外，特朗普政府的首要任务是稳定油价和实现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美国目前在中东的作战能力和军事部署强度无法支撑对也门战场长期、大规模的直接干预。如果胡塞武装实质性封锁红海航运、威胁到美国自身经济利益，沙特在战场上出现军事崩溃的迹象，美国可能采取的方式是空中打击和海上封锁。
未来局势走向何方？
取决于两个变量
封面新闻：联合国秘书长也门问题特使格伦德贝里呼吁在联合国主持下重启包容性政治进程。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表示，伊朗愿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以促成沙特与胡塞武装对话，为实现冲突“政治解决”铺平道路。但当前各方均缺乏停火意愿，冲突大概率将长期延宕。在您看来，未来局势走向如何？
牛新春：未来局势走向或取决于两个变量——也门政府军地面反攻能否取得实际成效，地面反攻的实质成效是迫使胡塞武装回到谈判桌的前提条件之一，相关变化很可能就发生在最近一段时间；胡塞武装会否封锁曼德海峡，封锁是胡塞武装手中的“终极筹码”，冲突就不再局限也门本土，会直接外溢，冲击全球能源航运，中东地区危机或将全面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