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每天 6 万人正式办理退休、进入养老金领取序列,这场史上规模最大的退休潮,已经从统计数据变成实打实的社会现实。
1962 到 1975 年生育高峰累计出生的 3.2 亿人口正陆续退休,未来年均超两千万人领取养老金,从 2022 年开始,这批人陆续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来十余年间都会持续释放养老待遇领取需求。
领取端人数短时间内快速扩容,压力直接传导至社保缴费端,现行养老金体系的收支平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首先承压的就是低收入群体的缴费负担。
社保缴费基数长期挂钩社会平均工资,如今已经和最低工资标准形成严重倒挂。
一线城市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普遍达到当地最低工资的 3 倍,不少二三线城市也维持在 2 倍以上。
大量基层服务业从业者、刚入职的年轻群体,月工资刚触及最低工资线,却要按远高于实际收入的基数缴纳社保,到手收入直接被大幅压缩。
收入本就仅够维持日常开支,缴费负担又远超承受能力,最终只能选择最低缴费档位,甚至直接中断参保。
灵活就业群体的断保、漏保早已不是个别现象。
这部分人群没有企业分担缴费成本,全额承担社保费用的压力极大,绝大多数人只计划交满 15 年最低年限就停缴,能坚持缴费至退休的占比极低。
年轻人参保意愿持续走低,更看重到手的现钱,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普遍认为,退休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缴纳的费用能否等到自己退休还未可知,与其每个月扣除大笔社保费,不如拿到现钱更实在。
缴费人群参保积极性下降,叠加退休领取人数快速增长,养老金体系的资金池正面临进水减少、出水加快的局面,收支矛盾只会持续加剧。
比收支压力更消磨参保信心的,是养老待遇存在的双重落差,直接拉低了公众对社保的价值感知。
城镇职工月均养老金约 3500 元,城乡居民不足 300 元,差距超十倍,这是第一重制度性落差。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超 1.8 亿,其中绝大多数是农村居民,按年缴费数十年后,老年时期每月领取的待遇连基本生活开销都难以覆盖,很难让人体会到社保的保障作用。
第二重落差来自补充养老制度的覆盖不均。
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普遍强制配套职业年金,退休后除基本养老金外,还能按月领取年金待遇,整体养老保障水平大幅提升。
九成以上企业职工没有任何企业年金保障,只能依靠基本养老金养老。
同样参与社保缴费,仅因单位性质不同,退休后的整体待遇就拉出明显差距,这种制度性待遇差,极易让普通参保者产生不公平感,进而质疑社保缴费的性价比。
当越来越多人觉得缴费多少不如单位性质重要,参保缴费的主动性自然持续下降,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缴费端压力,形成恶性循环。
面对退休潮带来的压力,延迟退休、提高最低缴费年限等政策已陆续推进,但这些手段更多从节流端发力。
延迟退休、提高缴费年限仅能缓解短期收支压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养老金体系的深层问题。
只靠推迟退休年龄、拉长缴费年限,相当于让参保者多缴费、晚领钱,短期能填补一部分缺口,但长期来看,如果不能提升参保吸引力,反而可能进一步打击年轻人参保意愿,让缴费端的基础更加薄弱。
应对这场大规模退休潮,首先要从缴费端做结构性调整,为低收入群体和灵活就业人员减负。
要完善低收入群体社保缴费补贴机制,针对工资水平低于缴费基数下限的群体,给予直接缴费补贴,降低其实际缴费负担。
推出灵活缴费机制,允许参保人按收入动态调整缴费档位,收入较低时可降低缴费标准,收入回升后再进行补缴,避免因一时收入下降就直接断保。
稳住最基层的参保群体,才能保住养老金体系的基本盘,避免缴费池子持续收缩。
其次要逐步缩小养老待遇差距,提升社保的公平性与价值感。
一方面要持续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标准,建立稳定的年度调整机制,让 1.8 亿居民参保者也能分享经济发展成果,逐步缩小与职工养老的待遇差距。
另一方面要推动企业年金扩面,通过税收减免、政策扶持等方式,鼓励更多中小企业为职工建立企业年金,打破补充养老仅覆盖机关事业单位的现状。
待遇公平性提升后,公众才会认可社保价值,主动参保缴费。
最核心的解决路径,还是要依靠稳定就业、持续提升劳动者收入水平。
养老金体系的本质是代际供养,年轻人有稳定工作、持续增长的收入,才有能力持续缴费,才能支撑起整个养老体系的运转。
就业与收入增长才是养老体系的核心支撑,只有让年轻人确信,当下认真缴费,退休后就能获得足够保障生活的待遇,社保体系才能形成正向循环。
如果就业质量上不去,年轻人收入增长缓慢,连自身生活都勉强维持,自然没有多余资金缴纳社保,再怎么调整缴费与退休政策,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史上最大规模退休潮是人口发展的必然结果,无法回避,也不能靠单一政策硬扛。
养老金体系的调整,既要兼顾当下退休人员的待遇保障,也要考虑未来年轻人的缴费能力与权益预期。
缴费端减负、待遇端提公平、收入端托底盘,多维度同时发力,才能让养老体系实现动态平衡,平稳度过这波退休高峰,也为未来的参保群体留足保障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