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临走前,我把床板翻了过来,用钢笔在上面留了几句话。
下一个睡这张床的新兵一定会看到我对他的鼓励。
我把床板翻开,上面的留言,有落款 92.94.97年的,字迹有新有旧,墨水颜色都不一样。看完一圈我得出个结论,满床板的字就数我写的最难看。
90年上下铺
字是丑了点,但话,我认真留下了。我看到上面写有下铺的兄弟,夜里少磨牙,我替你扛了三年了。也有的写枪擦亮,哨站直,走到哪咱都不怂,看一会笑出声。再看一会,眼眶里就热了。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用钢笔写的老兵留言,当年第一次进三班,这间屋子的样子一下子就全都回来了。
其实退伍前一个月连队就开始给我们“改善”。先说这伙食,红烧肉隔三差五做。早上还供应牛奶豆浆、油条,在连队,一年也喝不了两次,临退伍这几天三天两头能吃上。
吃是比以前吃的好,但有的人的心,早已飞出去了。退伍名单早就定下,走留板上钉钉。有些老兵公差能不出就不出,集合的总是慢半拍。退伍前指导员经常说的就是 在位一分钟,干好六十秒,站好最后一班岗!
可咱们六班的陈静不一样。他平时脑子一根筋,大家都喊他小傻陈。临走前两天,老兵们都在收拾行李打勾级,他还到炊事班帮厨。挑水、摘菜、烧火、喂猪。连长让他休息,他只是憨厚的笑。
方砖的新兵连兄弟老韩和陈静
谁也没想到,就凭着实在劲,退伍后的陈静,一路稳扎稳打,如今成了城管队队长
我班童年兵王余辰,第二年,就在一个本子上开始画正字。他说,正字越多,离退伍就越近。两年光阴,就这么一笔一画。
临走前几天,连队带我们老兵最后一次去了炮场。
以前训练,总觉得擦炮麻烦,可那天,所有即将退伍的老兵,认认真真,把朝夕相伴的炮,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摸着冰凉的炮管,心里说不出的不舍。
退伍前两天,所有人集合在学习室摘军衔。
退伍前我们同年兵还互相打赌,谁哭谁丢人。可当驼铃那首歌响起,副指导员亲手为我摘下肩章、领花、帽徽的那一刻,没一个人绷得住,大家都红了眼眶,偷偷落泪。
或许这就是男人一生所带过的大红花
退伍前一天,全连拍摄退伍照,每个人胸前,都戴上了大红花。
我有有过四次戴大红花时刻,入伍离乡、退伍合影、退伍离队、结婚娶妻。这四次人生时刻,你经历过几次?
快门按下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沉。我清楚,这是这辈子,最后一张和这群兄弟合影。
前排是我的连长,左侧是带我的班长。照片里的我们,眼神透亮、意气风发。再看看如今的我,大腹翩翩,满头白发,岁月不饶人。
解放车载着我来,又载着我驶出营门。
看着渐行渐远的营房,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些年,联系最多的老战友,就是陈静。
他只要一打来电话,三句绕不开老连队:潍坊打靶、炊事班小值日、私自外出被纠察抓这些往事!
方砖退伍后在郑州碧沙岗公园
人是走了,但咱们的心还留在部队里。想着我当年写在床板上字,后来也不知道被哪个新兵躺在了身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一茬兵来,一茬兵走,没人能真正从这里走干净。
老战友,你在床板上柜留过字吗?四次大红花,你戴了几回?评论区和方砖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