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曾经熙熙攘攘的客运站一座接一座贴出停运公告,为什么偏偏在广东,长途大巴还会出现一票难求的景象?在高铁、飞机、私家车早已占据主流的今天,长途客运究竟是走到了尽头,还是仍有不可替代的生存土壤?

你有多久没坐过长途车了?眼下,中国城市里的汽车客运站正加速消失,这不禁让人好奇:那些汽车普及率高、火车飞机也不少、城镇化还走在我们前面的国家,是否也经历过同样的阵痛?滚滚的时代车轮下,地处偏远或贫穷的人又是如何解决出行问题的?

前段时间,武汉汉口北客运中心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投资9000多万元修好才不到3年,武汉这个最大的客运站就面临停运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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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投运30年的海口汽车东站又在4月关停一事上公开征求意见。巧的是,两个客运站似乎都挣扎在关与不关的边缘。

汉口北客运中心原计划3月15日关停,但到了这一天,车站仍有线路正常运营,只是缩短了运营时间;而海口汽车东站到4月3日,打电话过去询问,工作人员仍表示尚未接到相关通知。

这可能正是眼下许多客运站的尴尬:继续开要亏损,马上关,那些虽然不多但仍然存在的出行需求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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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撕扯并不只属于某一座城市。曾经人挤人、广播声此起彼伏的候车大厅,如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开了半辈子大巴的老司机摘下帽子去送外卖,熟悉的发车铃声变成了手机导航的提示音。喧嚣褪去的速度,远比人们想象中要快。

把时间回到1910年,青岛诞生了中国最早的汽车站——馆陶路汽车站。因为客流增加、运力不足,当地在春运等高峰期一度还需要调用货车输送旅客。

但如今,这座最老的汽车站已经成了博物馆。全国越来越多的客运站,也因客流减少而逼近关停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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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即使是人口流动大省广东,在2021年一年里关停的客运站也多达42家,其中广州一城就占了10家。在深圳,汽车站曾是许多人到这座城市打拼的起点,但过去两年多时间里,一些在深圳成立特区前就存在的客运站也相继退出历史舞台。

放眼全国,我国共有客运站相关企业超过12万家,而这些年注销的就多达5万家。其中涉及的,有北京、武汉这样的大城重镇,也有南通这样的普通地级市。

可以说,这已经成为一场席卷全国的客运站关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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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这一年,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在冲顶后开始迅速下滑。到2021年,相关数据已经只剩顶峰时的不到15%。

也是从那时起,就逐渐有客运站客流锐减的新闻见诸报端。而这个时间点正好对应私人汽车拥有量飙升以及高铁发展最快的历史阶段。

过去十年间,全国私人载客汽车的拥有量几乎翻了两番。同时,高铁也从2012年的0.9万公里增长到4.2万公里,大多数小县城都通了火车,许多地级市都有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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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运输部的数据把这条下滑曲线描得更加触目惊心:2012年全国坐大巴出行的人次冲上三百多亿的历史顶点,彼时几乎每个客运站门口都像春运一样热闹;到了2023年,这个数字直接缩水到四十多亿。十年时间跌掉将近九成,比股市崩盘还要凶猛。

曾经撑起城乡流动半壁江山的交通方式,就这样在短短一轮经济周期里被结构性地抽空。

经济和交通的发展,让过去十年也成了中国城镇化最快的阶段。2011年,中国的城镇化率才与1920年的美国接近,城镇人口首次超过农村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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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年年初的最新数据显示,中国的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已首次突破65%,"十四五"规划的目标已提前实现。也就是说,如今全中国14亿人中,有9.2亿都生活在城镇。

这种聚集趋势让地铁、高铁等大运量的交通有了更多施展空间。同时,更舒适、更快捷的私家车、飞机等交通方式,也在节奏越来越快的今天,不断挤占公共大巴的市场空间。

上面这一条条原因似乎都在说明一个问题:越来越多的汽车客运站消失是市场的选择,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在某种程度上,还说明这是我们进步了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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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些人仍然值得我们关注。就像科技进步中总还有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一样,在无数消失的客运站背后,也仍有许多买不起车、坐不起高铁和飞机的人。

他们也许生活在城市的话语体系之外,也许散居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当中。没有了公共客运站,他们会不会寸步难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广东一些地方,长途大巴反倒出现"一票难求"的奇观。制造业密集的珠三角,聚集着大量来自中西部农村的务工者,他们的老家往往没有直达高铁,机票更不是日常选项;几十上百斤的行李、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也很难挤进高铁的小行李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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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辆能从厂门口直接发到县城的大巴,就成了最务实的选择。关停潮之下,剩下的线路有限,座位自然紧俏。

实际上,虽然城镇化率高、汽车普及广、火车飞机发达,欧美许多国家的长途公共客运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有自己的生存空间。比如,北美最常见的城际长途巴士——灰狗巴士,就已运营了百余年。

这种大巴的最大优势就是票价低廉。比如从巴尔的摩到纽约,飞机需要300至400美元,火车要80美元,而灰狗巴士200公里车程最低只需10多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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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虽然晚点是家常便饭,虽然车站简陋、夜晚换乘艰难,但很长时间里,这种廉价巴士仍然受到穷人、学生以及地处偏远的居民的喜欢。只是最近几年,国外这种廉价巴士也开始面临经营挑战。

比如,灰狗在2008年被英国最大的铁路运营商收购接绑后,2021年5月,又因客运量下降、竞争激烈、业绩一直下滑,永久终止了在加拿大所有的公路线路运营业务,这也让当地农村和偏远地区人们的出行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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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一全球普遍的困境,我们国家已经先后出台了不少文件,重点关注的就是农村地区的出行难问题。不过,靠文件和补贴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如何找到解决农村客运的最优方式,让这部分需求和供给真正匹配,才是下一步的关键。

客运站的黯淡退场,是私家车普及、高铁成网、城镇化加速共同作用的结果,是时代进步必然留下的注脚。可数据跌去九成的背后,仍有一群依赖长途大巴往返城乡的普通人。

广东线路的"一票难求"恰恰说明,这种交通方式并未真正过时,只是被折叠进了被忽视的角落。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大巴还能跑几年,而是当站点一个个消失,那些站在国道边等车的人,还能不能顺利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