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教育写进文学里”

——教育工作者刘春英老师的文学创作之路

人物介绍:
刘春英,福建武平人,汉族,现在厦门工作生活。对教育有独到的见解与思考。1999年开始在省级教育刊物发表教育文章并多次获奖,2016年获中国人才研究会教育人才专业委员会教育“论文”比赛一等奖。
近年来开始文学创作,在报刊、文集和各媒体发表散文和诗歌。
2024年,在“新时代·新青年”主题第三届全国青年作家文学大赛中,《大变身》《梧桐树下的回忆》荣获二等奖。
2025年,在全国青年作家文学大赛中,《惠安风情》荣获二等奖。
2026年,在第四届“李白杯”中国诗歌百家诗选征文大赛中,《歌唱祖国校园美》获二等奖。
2026年,在全国青年作家文学大赛中,诗歌《天坛颂》、散文《扎根山乡的知青美图》荣获二等奖。
2026年7月1日,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第二届“新征程杯”中国散文百家精选大赛《怀念我的婆婆公公》荣获一等奖。
2026年6月出版《何处寻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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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刘春英老师从教生涯中,她坚持阅读,长期写下教育随笔和论文,近几年开始文学创作。将中国教育的文化根脉写进散文与诗歌之中。
近日,我们来到福建厦门,专访刘老师,听她讲述创作之路。

记者:刘老师您好。很多人觉得教育工作琐碎繁重,能坚持阅读已属难得,您还一直在写作。这条路是怎么开始的?您又是怎么平衡繁重工作与阅读、写作的?
刘春英:阅读和写作的种子,是童年种下的。我父亲喜欢看书,经常给我讲外面的世界。我家里有很多小人书,我经常会翻看。父亲很重视我的学习。小学五年级下学期,他要求我每天早上起来背书,我把书本背得滚瓜烂熟。后来读教育专业,升学压力小,空余时间我常看书看报,也试着投稿发表过一些文字。
参加工作后,我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那时农村教育除了教案和学期计划,并不要求老师再写什么,但我喜欢记录教育中的感想。
刚毕业时,我每天按设计好的流程教学。有一次,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一只大蜘蛛,一个小男孩喊了一声“蜘蛛”,全班孩子齐刷刷追着看,有的站到椅子上,甚至爬上了桌子。我没有经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束手无策,第一反应是喊:“大家回到座位上,看老师这边!”孩子们根本没听见。
我灵机一动,干脆也跟着孩子走到蜘蛛旁边,顺应孩子的天性和兴趣,大家讨论商量后,把原本的活动当场顺理成章地转成了一次突发的科学活动。孩子们专注、主动探索的神情和热情深深触动了我,越探越深,集体的智慧还创造出各种系列游戏活动.......我想起教育学书本里的“活”教育理论,于是重新翻开当年的课本,再次钻研。
我渐渐觉得,“活”教育是在实践中灵活应变的教育“润滑剂”。开学初统一安排好的课程内容,未必都符合孩子的学习特点和认知水平。我开始不那么循规蹈矩,常常顺着孩子的天性和兴趣灵活开展活动,和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我体验到了无比的成就感,也走进了孩子的心灵。我真正领悟了那句“教育是一项创造性的工作”,也体验到了创新与挑战的喜悦。
回到家,我就把孩子的发展变化、自己的教育感想写下来
看到孩子们快乐求知的欲望,看到一个兴趣点触发的火花,看到他们能自我管理、动静分明、礼貌待人、活而不乱,我没办法不顺着他们的兴趣去挖掘活动内容。后来我把这些感想投给省教育刊物,竟每一篇都发表了,还寄来样书和稿费。这是对我教育创新的认可,也成了我继续前行的动力。
至于平衡,白天属于孩子,回到家把感想记下来,书写对我而言,从未有过任何压力,因为它本来就是教育的一部分。
这就是我写教育文章最初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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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学术论文面向专业读者,散文叙事面向大众,写法很不一样。您是怎么从教育论文过渡到文学创作的?

刘春英:中国教育有着深厚的文化根基,既有“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道精神,也有“因材施教”的古老智慧,更有当下乡村教育振兴、教育公平的时代脉搏。我做的,是把这种属于当代中国的教育文化具象化、故事化。

我常琢磨“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这句话的深意。我写的东西,或许既不完全是散文,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论文,而是散中有论、论中有故事的一种整合文字。我给它取了个别名,叫“叙散论”。我想,这也算是一种把中国教育的文化写进中国本土文学的尝试吧。比如《周宁山水意》《绿魂童趣绘禅境》《胡贡溪畔藏千秋》《虬城嚼春秋》《闽中古村落》《鞋山记》等写的都是大地上的文章。

再比如《育心传家》《我的婆婆》。我的婆婆,是乡村小学里默默坚守讲台一辈子的知青女教师。我没有美化她,也没有把她写得完美,只是实事求是、真情实意地写她在艰难岁月里的那份坚韧。我想,这正是中国教育文化中真实坚忍的底色。

我写这些微观的人与事,见证的是一个时代教育的宏观,是中国教育自古以来“立德树人”“有教无类”的文化。

我的成长路上,不但遇到好老师,更有好先生、好婆婆、好公公。他们传下来的优良家风与阅读习惯,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我。

基础教育搞得越扎实,教育强国的步伐就越稳、后劲就越足。但愿我这些文字,能为基础教育添一块接地气的砖、加一片瓦。哪怕只起那么一丁点作用,我也满足,说明我这个在教育路上坚持长跑的人,没有白跑。

记者:您说的“把中国教育的文化写进中国的文学里”,能具体讲讲吗?

刘春英:我理解的“中国教育的文化”,是具体的。它是家风的传承,是文脉的温度,是“仁义礼智信”在孩子心里扎下的根。

我的公公观锦,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军人,也是一名医生,刚强而沉默。我的婆婆美图,出生在厦门,却在闽西山区支教了一辈子——她艰苦朴实,人生坎坷,把青春和精力都给了学生。

从他们身上,我读懂了中国教育最朴素的内核。

我写山乡教育,写大山与城市之间那条教育的血脉。我写给孩子、写给家长、写给同行的这些故事,其实就是用文学的方式,把中国教育的文化一点一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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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写到,小时候的学前班,雨天漏雨、课桌摇摇晃晃;后来您自己当了老师,在镇里任教,发现和您小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从“被灌输的孩子”到“想改变的老师”,您年轻时便对教育倾注极大热忱,一路走来,教育之路却并不顺畅。然而您的文章里读不出灰心与幽怨,反而处处是积极与从容。请问,这份乐观的人生态度,您是如何陶冶出来的?

刘春英:这和我热爱教育这个专业有关系。都说没有挫折的人生不算人生,就看你怎样看待它,有的人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大概就是那个在教育路上不断跌倒、又不断爬起来前行的执着者吧。当然,跌跌撞撞并不是我愿意,也不是我喜欢的。人不断受挫都难免会有情绪,甚至会愤怒,但因为热爱,所以坚持。

在我看来,越热爱教育,你对教育就越有灵感、越通透,遇到的新挑战也越多,波折自然也就越大。

每天面对孩子,我们的情绪时刻要考虑孩子。儿童教育本身以正面教育为主,教师积极乐观的情绪才能感染孩子,才有助于他们形成活泼开朗的性格,健康地成长。

这还和我的家庭有直接关系。我先生性情乐观,是一位内心明亮的教育工作者,遇到问题和挫折时非常沉稳。我工作和生活遇到不顺时,他总会引导我朝正向的思维去看。

从他身上,我不但慢慢体会到知识与文化的区别,更体验到:一个真正长期被书香浸润的人,外在再朴素,也掩盖不住内在的风雅,以及在无形无声中儒雅地散发出来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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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读过您文学作品的人常说,您的文字是“活”的,枯燥的东西到了您笔下也有趣,读来轻松却富有哲理。这种风格是怎么形成的?

刘春英: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的创作别具风格。写作时,我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写。后来有人看完我的书告诉我,我才慢慢意识到。想来,大概和热爱教育、长期与孩子相处,以及与性格和创作思维的维度有关。

写作在很大程度上靠灵感。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枯燥的东西可写,一写起来,笔下就有了鲜活的生命,也就有了动感。

从乡村到城市,从简陋的校园到AI时代校园,我是从旧观念走到教育新改革的体验者和参与者。像我这样经历的教师很多,或许这正是能引起许多人共鸣的原因。

刚才我说到教育的“通透”,这里有两层意思。

一是当你真正把教育悟透,你的教育思维是通的。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教育怎样变革,随便一点拨,你就能融会贯通,源源不断地生出创造的新思路,不断点燃教育的火花。

二是在我看来,从学前到大学,整条教育线都是相通的。把教育读通、悟透了,灵感会变成无限。不同情境、不同个体产生的不同问题,会油然而生层出不穷的妙方。

也正因为从事教育、热爱教育,我在创作中会不由自主地渗透教育的文化,因为教育和文化紧密相连。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国家强调以文化滋养精神家园、以文化思想引领文化强国,这将成为人民的文化共识。我深切地体会到教育文化的深远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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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能不能介绍一两篇,或一两类您创作的乡土文化主题?

刘春英:我想,乡土文化是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文化认同。一类是“乡土与童年”——把山水、劳作、乡亲的记忆写成文章,让今天的孩子知道,我们的文化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类是“师者与家风”——写婆婆那样的老师,写教育世家里薪火相传的坚守。比如我写过桂峰的历史文脉、集美学村的教育精神,也写海沧的发展变化与风情、闽西的客家文脉。它们不只是地方志,更是中国教育文化在地图上一个显著的坐标。

写它们的时候,我在想:孩子们长大后读到这些,能知道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文化根在哪里。什么都可以忘记,但不能忘记祖国这条永远坚韧不拔的根。

记者:我们发现,您在不同文章里都能自如地渗透教育价值。比如《绿魂童趣绘禅境》,您让一个少年跳出画面,一座“静”山顿时热闹起来,山里的生灵活灵活现,让人立刻生出想去探寻的冲动。这样的创作方式,您是怎么想到的?

刘春英: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关系。

教育来源于生活和实践。大自然是大课堂,也是天然校园。走进社会和大自然去探索学习,孩子们更能亲近社会、亲近自然。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那金山银山,不只是创造物质财富,也是滋养精神的宝地。在孩子眼里,那是一座挖掘不完、探寻不尽的乐园。

我国一贯重视生态文明教育,提出要“让生态文明理念植根青少年内心,为美丽中国建设注入强劲而持久的青春力量”。“当前青少年对生态文明的认知还比较浅层化,实践环节也相对薄弱。”

作为一名教师,得有生态文明教育的理念和意识,为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尽一份力。有了这份意识,动笔时就很自然:既然写的是生态,生态一定是生动灵性的;而教育面对的是人。所以落笔之前,我脑海里先浮出一幅动感的、立体的生态“画”,写出来的文章,也就和那幅画呼应上了。

记者:您觉得写作这件事,对工作本身有什么回馈?

刘春英:回馈很大。写作让我更会观察孩子、更懂孩子 ,因为要写,就必须去 “看见”。它也让我把零散的教学经验沉淀成系统的思考,从 “做”到 “想明白为什么做”。更重要的是,它在我和孩子、家长之间多架了一座桥。我写的每一个故事,都在告诉他们:教育的本质,是爱与文化的传递。这份职业因此变得更深、更稳了。

记者:最后,请您对年轻的老师说点什么。

刘春英:我想说,别怕琐碎,也别觉得自己平凡。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中国教育最要紧的起点。去读书吧,让心里的世界大一点;去记录吧,把你和孩子的每一天写下来;写给孩子,也写给时代,为中国教育的文化,续上一缕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