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2年,朝鲜王朝建立后,开国君臣面对的并不只是如何任用官员的问题,还要解决另一件事:怎样把中国传入的官制,改造成适合本国王权与两班社会的秩序。朝鲜官制的复杂,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表面看,朝鲜与明清一样,文官分为九品十八级;细看却不能只盯着“正一品”“从六品”这些数字。一个官员身上,往往同时存在品、阶、官、职几重身份,彼此有关联,却不能混为一谈。

“品”是等级框架,正、从相配,构成九品十八级。“阶”则更像身份序列,同一品级之中还会继续分出高低。官员领取的散阶,未必等于实际担任的职务;真正负责某项政务的,是“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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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比方,一名官员可能拥有较高的散阶,却暂时没有相应的实职。这种安排既是荣典,也是官僚体系中的缓冲办法。朝鲜王朝还分别设置文散阶、武散阶、宗室阶、内侍阶和杂职阶,身份不同,所走的晋升路径也不同。

文官散阶尤其繁密。正一品至正六品,每品设两阶;正七品以下,每品设一阶,合计三十阶。正一品有“大匡辅国崇禄大夫”和“辅国崇禄大夫”,正五品则有“通德郎”和“通善郎”。

这三十个阶名,不只是称呼上的讲究。四品以上多称“大夫”,五品以下多称“郎”,四品与五品之间,实际存在一道明显的身份界线。二品以上官员通常称“大监”,三、四品官员称“令监”,日常称谓也把等级差别表现得很直白。

更关键的分界在三品。朝鲜把官员分为堂上官与堂下官,三品中的通政大夫属于堂上,通训大夫则属于堂下。两者同为三品,政治地位却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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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官可以参与朝廷议政,在正式朝会中拥有相应位置;堂下官即使品级不低,也不能享有同等权力。于是,朝鲜官场真正稀缺的,并非普通品级,而是进入堂上的资格。

“六品”又是另一道门槛。六品以上称参上官,七品以下称参下官。初入仕途者,通常从参下官做起,任期届满后再逐级升迁。按照常见的考满规则,参下官任满四百五十日可升一级,参上官则需九百日。

这套制度看起来有章可循,实际却走得很慢。一个年轻官员从参下升到参上,已经需要相当时间;要从堂下迈进堂上,更要面对官缺数量、资历、考核和门第等多重限制。能入仕,不等于能显达。

朝鲜中央机构的布局,也带有浓厚的明制色彩。国王之下,议政府是最高议政机构,领议政、左议政、右议政均属正一品,左赞成、右赞成以及参赞等官分居其下。它在功能上近似明代内阁与中枢议政机关的结合,但并非简单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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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曹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各曹长官称判书,正二品;副职为参判,从二品;再下有参议、正郎、佐郎等官。值得一提的是,六曹名义上与议政府并立,具体权力还会随着国王强弱、党争形势和机构调整而变化,并非永远由一个机关单独统摄。

承政院负责承受王命、传达政令,承旨和副承旨多为正三品,是国王与各机构之间的重要枢纽。司谏院、司宪府则承担谏诤与监察职能,和中国古代的谏院、都察体系有相似之处。

朝鲜官制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特点:实职与品阶并不总是同步。某些职位品级很高,却未必掌握全部政务;某些官员品阶不高,却因处在国王身边或掌握关键文书,实际影响力不弱。

一位新进官员曾问前辈:“同是三品,为何待遇相差如此之远?”前辈只回了一句:“看品,也要看阶;看阶,还要看是不是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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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制度同样影响升迁。官员通常接受定期考察,一年之内分期评定,累计考核成绩达到规定标准,才有晋升机会。成绩优劣不仅关系升降,也可能决定能否继续担任要职。制度写得明白,执行时却常受党派、门第和人事关系牵动。

两班身份由此显得格外重要。文班与武班构成统治阶层,科举为进入官场提供了名义上的通道,但出身、家门和师承仍会影响仕途。所谓“异途”出身者,即便具备能力,也往往难以进入堂上官的核心范围。

朝鲜王朝的堂上官数量并不多,许多高级官员还会兼任数职,真正能够掌握实权的位置更为有限。于是,九品十八级只是官僚体系的外壳,三十个文散阶、堂上堂下、参上参下以及实职虚衔,才共同构成了朝鲜文官制度的真实层次。

1894年甲午改革后,朝鲜传统官制开始大幅改造;1897年国号改为大韩帝国,原有的藩属秩序和官制称谓也随之发生变化。严格说来,讨论朝鲜王朝文官制度,范围应止于这些制度被近代改革打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