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国内航站楼401号登机口被导弹击中。
一位在403号登机口候机的乘客说：“我亲眼看到有人受伤，所有人都在奔跑。”
这次袭击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是沙特十多年来伤亡最重的一次袭击。
遇难者来自9个国家，伤者中还有前往麦加的朝圣者。
第二天，同一座机场又被击中，第四航站楼起火，又有1人死亡、11人受伤。
利雅得的学校在一个月内第二次改为网课，美国、德国等国使馆也提醒本国公民不要去这座机场。
一座首都机场，一个正在推进“2030愿景”、准备开办会展和娱乐季的国家，就这样被拖回了战争。
最讽刺的是，过去几年里，沙特所有的战略选择几乎都是为了避免今天这个局面。
2015年，沙特组建多国联军介入也门，原本以为几个月就能结束。
结果一打就是七年，钱花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胡塞武装却没被打垮，还学会了用导弹和无人机打沙特的油田和机场。
2022年，沙特终于决定不打了。
在联合国斡旋下，沙特与胡塞武装达成了停火。
之后双方大体保持了四年多的平静，期间还有报道称沙特为此付了钱。
利雅得想得很明白：王储要搞经济转型，要建新城、招商引资、办大型活动。
这些项目最怕导弹，最需要安宁。
所以对沙特来说，也门是一笔要尽快止损的烂账。
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开战之后，沙特同样尽量置身事外。
沙特的逻辑是：只要我不站队，战火就烧不到我。
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之后，沙特的原油出口只剩下一条主要通道：
通过横贯东西的输油管道，把原油送到红海边的延布港，再经曼德海峡运往亚洲。
按照能源数据公司Kpler的数据，延布港当时每天出口约490万桶原油。
这样一来，沙特的经济命脉就落在了胡塞武装的射程之内。
7月14日，美国海军重新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
伊朗革命卫队随即威胁，要切断“所有让美国及其盟友受益的出口通道”。
胡塞高层则放话说，已做好关闭曼德海峡的准备。
沙特本来不想参与这场战争，但它的那条输油生命线已经成了伊朗方面手里的筹码。
7月13日，一架伊朗客机准备降落在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
这架飞机上到底是谁，各方说法不一。
按新华社的说法，机上是一个胡塞代表团，刚去伊朗参加了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
也门政府要求代表团改乘非伊朗航班并接受监督，遭到拒绝。
也有资料称，机上载有伊朗革命卫队指挥官和武器。
结果是，萨那机场跑道被炸，飞机被迫改降荷台达。
胡塞武装认定是沙特干的，沙特外交部则称这是“捏造的虚假指控”。
谁炸的，到现在仍有争议。
但后面的发展说明，胡塞武装很可能早就在等一个开打的理由：
- 7月13日：胡塞宣布停火结束，当天就向沙特艾卜哈机场发射导弹；
- 7月20日：胡塞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按“以封锁对封锁”的原则行事；
- 7月下旬：沙特油轮在红海遇袭，沙特空袭荷台达，胡塞随后打击吉赞炼油厂和延布港；
- 9月3日：胡塞在塔伊兹发动大规模攻势，很快拿下穆哈，曼德海峡周边地区一度失守，几乎整个也门西海岸落入胡塞手中。
四年的停火，不到两个月就彻底瓦解了。
据报道，胡塞沿红海海岸推进时，沙特王储曾在一天之内两次给特朗普打电话，请求美国直接军事打击胡塞，被拒绝了。
法国24台在9月下旬的报道标题很直接：《沙特在对抗胡塞问题上得不到美国帮助》。
美国当然有自己的考虑：霍尔木兹海峡那边的仗还没打完，特朗普不想在也门再开一条战线。
直到利雅得机场死了12个人，特朗普被问到会不会加入打击，才说了一句“有可能”。
“有可能”这三个字，就是沙特每年花几百亿美元买美国军火换来的安全承诺目前的成色。
正因为对美国失望，沙特才在8月7日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了《麦加联合防务协定》。
但从目前的报道看，土耳其提供的主要是防御性和技术支持。
指望这些盟友派兵去也门打地面战，并不现实。
这一点很少有人提，但可能是最关键的。
去年底到今年初，沙特在也门南部打了一场“内部清理”。
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一度控制了也门约52%的领土，还宣布要在2028年前实现南方独立。
沙特出兵打击，最终迫使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今年1月9日宣布解散。
2025年12月，阿联酋军队也撤出了也门。
当时外界的评价是：沙特全面掌控了也门南方。
问题是，阿联酋在也门经营了多年，它支持的南方武装是反胡塞阵营里最能打的地面力量之一。
沙特赢了这场内斗，也拿到了南方的控制权，但胡塞一旦全面进攻，地面上的仗只能由沙特自己扛。
所以才会出现英国智库呼吁沙特“与阿联酋和解，共同击退胡塞”的声音。
沙特一边在南方巩固控制，一边在北方面对胡塞的全面进攻，两个目标之间缺了一个能打仗的盟友。
10月5日，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宣布发动“也门黎明”行动，目标是收复萨那、结束胡塞对也门的控制，约100架沙特战机参与支援。
沙特主导的联军宣布，一次空袭就摧毁了82处胡塞军事目标。
收复首都、全面清剿，这些口号和2015年几乎一样。
胡塞方面则把话说得更狠：宣布沙特领空已成为“军事行动区域”，警告国际航空公司不要再飞沙特，只把麦加和麦地那空域排除在外。
他们还威胁，如果沙特继续在也门的军事行动，“最糟糕的情况还在后头”。
美籍也门问题专家穆罕默德·阿尔巴沙的评估很清醒：
和胡塞议和，可能要付出数十亿美元的赔偿；重新开战，沙特的胜算只有“五五开”。
两个选项都很糟糕。
沙特在也门的问题，不在于不想要和平，而在于把和平当成了可以单方面决定、甚至可以买来的东西。
它以为停火协议加上真金白银能换来南部边境的安静，以为在美伊战争中保持中立就能置身事外，以为美国的安全保护随时可用，以为赶走阿联酋、掌控南方就是赢了。
这些判断单独看都说得通，放到一起，就是今天的局面：
首都机场被导弹击中，原油生命线处在胡塞射程之内，美国态度含糊，新盟友只提供防御和技术支持，地面上没有足够强的帮手。
也门被称为“大国坟场”，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足够复杂。
2015年，沙特以为几个月就能结束这场仗。
2026年，它可能要重新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在一个邻国战火不断的地区，靠中立、花钱和依赖外部保护，到底能换来多久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