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2年10月12日，哥伦布在美洲登陆。他遇到的是生活在巴哈马一座岛屿上的原住民卢卡约人，那座岛如今叫圣萨尔瓦多。哥伦布在日记里写到，那天有"大量的人"来迎接他、和他交换物品，还告诉他附近其他岛屿上也住着别的族群。
但就在哥伦布到来后的几十年里，美洲原住民遭遇了人类学家埃里克·沃尔夫所说的"大死亡"——流行病、战争和奴役叠加在一起，让原住民人口迅速崩塌。
几个世纪以来，研究者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美洲究竟住着多少人？这个问题出奇地难回答。基于历史人口普查、考古遗址和土地承载力的估算，数字差异大得离谱。
一个从100万到1.12亿的区间
人类在美洲至少已经生活了14000年，是从白令海峡一带进入这片大陆的。考古证据显示，这批最早的"美洲人"扩散得相当快。但从那次扩散到哥伦布到来之间，人口发生了什么，基本是一片空白。
对1492年西半球原住民人口的估算，从100万到1.12亿都有人提过。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人类学家乔治·米尔纳对媒体说得很直白："我们没有好的定量估算，数字到处都是。"
最早尝试给哥伦布之前的美洲人口算个数的现代研究者之一，是人类学家亨利·多宾斯。在1983年的一本书里，多宾斯用了两类依据：一是每种地貌能养活多少人，二是16世纪疾病流行的历史记录。他得出的结论是大约1.12亿人——比此前一些专家相信的数字高出100倍以上。
米尔纳这样解释多宾斯的思路："本质上，多宾斯把整片土地填到了最大承载力，让所有环境相似的地方都住着同样多的人。他还假设流行病会广泛而普遍地传播——如果土地真的被填满了，这个假设是说得通的。"
考古学泼了一盆冷水
但米尔纳指出，1970年代和1980年代涌现的一批考古研究显示，美洲并不是均匀定居的。也就是说，多宾斯的估算高得太多了。
研究者随后转向另一个思路：不再追求一个半球级的大数字，而是先给具体区域做人口估算。他们用的技术包括——
- 遗址中陶片碎片的相对密度
- 石器和石片的数量
- 房屋的数量和大小
- 人类骨骼反映出的死亡趋势
2019年的一项研究里，地理学家汇总了82篇已发表研究中的129个人口估算，用来模拟1492年整个西半球原住民人口的分布。他们把西半球分成七个区域——加勒比、墨西哥、中美洲、印加领地、亚马逊、北美，以及美洲其余地区——最后得出一个合计数字：6050万。
其中对北美（即今天的加拿大和美国）的估算约为300万到600万，不到多宾斯估算的1800万的三分之一。
2019年的研究还发现，1492年西半球人口最多的群体是阿兹特克人，主要生活在今天的墨西哥一带。
如果欧洲人早来几百年
近年对美洲原住民人口统计学的研究揭示了一件事：原住民人口在欧洲人出现在北美海岸之前几个世纪就已经达到峰值。
这就引出了那个让人忍不住多想一句的假设——如果欧洲人是在人口峰值时到来的，整片大陆的历史可能会完全不同。研究者的原话是：假如欧洲人在公元1000年就尝试定居这片大陆，他们遇到的将是一个大得多、大得多的原住民人口。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1492年那天哥伦布在日记里写下的"大量的人"，和几十年后"大死亡"之间的落差，才是这段历史真正沉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