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年,赫图阿拉,努尔哈赤正式建立后金,称“覆育列国英明汗”。就在权力格局重新排定之际,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四位弟弟,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有人病逝,有人被囚,有人受封,也有人在战场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里有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努尔哈赤并没有建立“大清”,他建立的是后金;1636年,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并称帝。努尔哈赤后来被尊为清太祖,是因为后来的帝国,根基正是他凭借军功、联盟与制度一点点打下的。
努尔哈赤一生并非孤军奋战。早年力量薄弱时,亲兄弟既是战场上的帮手,也是部族关系中的重要支柱。可一旦“共患难”变成“共掌权”,兄弟之间的身份就不再只是亲属那么简单。
四位弟弟中,最早离开历史舞台的是雅尔哈齐。他与努尔哈赤、舒尔哈齐同为额穆齐喜塔腊氏所生。母亲早逝后,兄弟几人年幼失怙,生活并不宽裕。努尔哈赤后来带着舒尔哈齐外出谋生,雅尔哈齐却留在父亲塔克世身边,兄弟三人的人生由此分岔。
史料关于雅尔哈齐的记载很少,只知道他约在1589年去世,年仅二十四岁,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像两位兄长那样参与创业。清代统治者并未因此抹去他的身份,顺治年间,他被追封为多罗郡王,后来又获准入祀盛京贤王祠。这个安排,更像是对宗室血脉的追认,而不是对其功业的评价。
穆尔哈齐则是另一种情况。他与努尔哈赤同父异母,却很早便选择站在兄长一边。1583年,努尔哈赤征讨哲陈部,途中遭遇敌军围攻,部众一度陷入混乱。穆尔哈齐跟随兄长苦战突围,这类经历,远比几句口头上的效忠更能说明兄弟关系。
战场上的穆尔哈齐十分勇猛。巴尔达城、古勒山等战事中,他屡次冲锋在前,努尔哈赤因此赐给他“青巴图鲁”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普通赏赐,意味着他在军事集团中拥有相当分量。
不过,穆尔哈齐懂得分寸。他有军功,却没有另立旗号;有威望,却没有同兄长争夺汗位。长期征战使他伤病缠身,后来不得不离开前线。1620年,他病逝,努尔哈赤亲自祭奠,并安排迁葬。对于这样一位始终支持自己的弟弟,努尔哈赤给出的,是体面而完整的善终。
舒尔哈齐的结局最复杂。创业初期,他几乎是努尔哈赤最重要的助手,明朝方面甚至常把兄弟二人视为地位相近的人物。舒尔哈齐还多次以建州卫都督身份入明朝贡,在朝鲜使者的记录中,也能看到他独立接待来客、举行宴赏的情形。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舒尔哈齐拥有自己的部众、声望和政治渠道,这使他不像普通弟弟那样只能听命于兄长。1595年,他因所得礼物少于努尔哈赤而表达不满;1599年出征哈达时,又因受到当众斥责而心生怨怼。几件小事叠在一起,背后其实是权力边界越来越模糊。
1607年的乌碣岩之战后,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更加不满,逐渐削弱其兵权。1609年,舒尔哈齐曾计划携家属离开建州,前往黑扯木。努尔哈赤震怒,处置了舒尔哈齐的部分财产,并杀死其两个儿子。舒尔哈齐后来返回,却被长期拘禁,1611年死于禁所。
有人据此认为努尔哈赤薄情,这种判断未免简单。对于已经形成独立势力、又可能影响汗权统一的弟弟,努尔哈赤没有直接处死本人,而是选择囚禁,确实带有骨肉亲情的因素。但政治斗争中的亲情,往往只能决定处置方式,却不能改变权力结果。
有意思的是,努尔哈赤并未把惩罚扩大到舒尔哈齐所有子孙。其子阿敏后来成为“四大贝勒”之一,济尔哈朗则受到努尔哈赤抚养,后来成为清初重要宗室。父辈失势,子孙仍有机会入局,这也反映出当时女真贵族集团重视功劳与血缘的现实。
巴雅喇是努尔哈赤的异母弟,生母为继母纳喇氏。按常理说,努尔哈赤与纳喇氏之间并无亲近可言,但他没有把对继母的不满转嫁给巴雅喇,反而让其参与军事行动。1598年,巴雅喇随褚英征讨安楚拉库路,招降部众;1607年,又参与征讨东海女真窝集部。
巴雅喇的军功不及穆尔哈齐,也没有舒尔哈齐那样的政治影响,却始终没有成为汗权的威胁。1624年,他病逝,后来被追封为多罗贝勒。努尔哈赤对这位异母弟的安排,体现出一个很实际的原则:能效力者给予位置,不争权者保全体面。
四位弟弟的命运,折射的并不是简单的“亲疏有别”。雅尔哈齐早逝,穆尔哈齐以军功立身,舒尔哈齐败在权力竞争,巴雅喇则因守住本分而得以善终。努尔哈赤建立后金之后,面对的已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政治集团。兄弟情分仍在,但汗权必须只有一个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