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度跌至-11、46%的菲律宾人明确说"不满意"——10月8日出炉的最新民调，把马科斯打回"差评"区间。然而就在同一天，国际刑事法院宣布81岁的杜特尔特"具备受审能力"，11月30日正式开庭板上钉钉。
一个民心尽失却手握权力，一个身陷囹圄却支持率不减——菲律宾这场权力博弈，正在走向最不可预测的方向。
更引起参议院法官们关注的是一笔来自境外的汇款。根据AMLC的证词，卡皮奥部分持股的CALE88食品公司（一家香蕉片企业）曾收到一笔来自乌克兰企业的3.19亿比索资金。参议员里萨·洪蒂维洛斯在质询中指出，这家乌克兰企业"可能与洗钱活动有关"。
弹劾法庭主审官、参议院议长弗朗西斯·埃斯库德罗驳回了伊梅尔达·马科斯（现任总统马科斯的姐姐、参议员）的反对意见，裁定允许检方提交莎拉的外币账户记录。这意味着弹劾审判从此前的政治攻防，全面升级为对副总统家族资产的深度财务审查。
10月7日第35天庭审中，多家银行代表出庭，就莎拉及卡皮奥的金融记录作证。一个令人侧目的细节被揭露：参议员潘吉利南在质询安全银行高管时发现，卡皮奥控制的CALE88公司在今年7月——也就是弹劾审判正式开始的同月——关闭了两个比索支票账户。这个时间节点的巧合，引发了法庭内外的广泛猜测。
同样在10月7日的庭审中，被列为银行支票收款人之一的还有一名"涉嫌毒枭"萨米·乌伊。这一信息的曝光，进一步加剧了莎拉弹劾案的敏感性。
10月8日第36天庭审，检方试图传唤国家税务局（BIR）官员就莎拉夫妇的纳税记录和财产申报作证。辩护方立即反对将税务记录投影在屏幕上公开展示，检方律师厄温·马蒂布则力争应允许公众查阅。双方围绕证据公开透明的边界展开了激烈交锋。
10月9日第37天庭审出现了一个重大转折：检方宣布撤回弹劾条款中的第三条——贿赂指控。这意味着检方正在主动收缩战线，把火力集中在更容易证实的"不明财富"和"违反公众信任"等核心罪名上。说白了，这不是认怂，而是精准打击。
同一天，莎拉还被要求前往奎松市地方法院接受严重威胁罪的传讯，但因最高法院有一项相关申请尚在审理中，传讯被推迟。
从44亿比索可疑交易到乌克兰企业汇款，从弹劾期间关闭银行账户到涉毒嫌疑人出现在支票名单中——弹劾审判第14周呈现出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政治纠纷的范畴。
如果说弹劾审判打的是"制度牌"，那民调数据打的就是"民心牌"。而这张牌，马科斯正在输。
10月8日公布的SWS（社会气象站）第三季度民调显示，马科斯的净满意度从6月的-7下降到9月的-11，评级从"中性"重新跌入"差"的区间。具体数据：35%的菲律宾成年人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46%不满意，20%没拿定主意。
虽然-11比他今年3月创下的-15个人最低纪录略好，但下行趋势已经非常清晰。
分区域看，数据更值得玩味。大马尼拉地区净满意度为-27，继续稳坐全国最差。维萨亚群岛为-13，吕宋其他地区勉强维持在0。
但棉兰老岛的数据却出现了一个反常信号：净满意度从6月的-35大幅回升至-21，提高了14个百分点。棉兰老岛是杜特尔特家族的大本营，这里的民意回暖，很难说跟弹劾审判引发的同情效应没有关系。
按人群分，大学毕业生对马科斯的评价最为负面，净满意度从-19暴跌至-34。城市居民从-12降至-20，35-44岁年龄段从-3骤降至-19，跌幅最为剧烈。
10月9日，总统府通讯次长克莱尔·卡斯特罗对民调结果做出了官方回应。她表示，"无论哪家民调机构，无论数字升降，都不会影响总统的工作。他不休假，一直在工作。"
这种回应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一个净满意度-11的总统，在任期还剩两年的情况下，能做的只有"不受影响继续工作"。而2028年大选的阴影，已经开始笼罩整个菲律宾政坛。
就在马科斯民调继续下滑的同一天——10月8日——国际刑事法院传来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ICC审判分庭三号庭宣布，经独立医学专家小组评估，81岁的杜特尔特"具备受审能力"，能够理解指控内容、跟上庭审程序、理解证据材料，并能与辩护律师进行有效沟通。
这个裁定直接封堵了杜特尔特辩护团队最后一条拖延通道。此前，辩护律师一直试图以杜特尔特存在"认知障碍"为由申请延期审判，但ICC在今年6月委任的独立医学专家小组得出结论：杜特尔特确实存在与年龄相关的生理和认知减缓，但属于"轻微的、早期的、临床前的"程度，远未达到影响其公正受审权利的标准。
法庭还做出了几项程序性安排。拒绝了辩护方要求将每日开庭时间固定在上午11点的请求，改为由ICC书记官处根据具体情况逐日评估——主要考虑从菲律宾通过视频连线出庭的证人需要适应与海牙之间的时差。同时命令ICC拘留中心的医务官持续监测杜特尔特的健康状况。
杜特尔特的正式庭审定于2026年11月30日开始。这是ICC审判分庭三号庭在今年5月27日第一次状态会议上确定的日期。主审法官乔安娜·科尔纳明确表示，"审判将每日连续进行，直至司法休庭期。"
与此前所有听证不同的是，11月30日的庭审要求杜特尔特本人亲自到庭。此前从2025年3月被逮捕送往海牙至今，杜特尔特一直缺席了大部分程序性听证。今年9月16日，他首次亲自出现在ICC法庭上——这也是医学专家小组进行面对面评估的关键环节。
杜特尔特面临三项危害人类罪指控，涉及他在担任达沃市长和菲律宾总统期间的反毒战争中的大规模法外杀戮。据菲律宾国家警察统计，反毒战期间有超过6000人被打死；人权组织的估计数字则高达30000人。检方指控，警察和政府雇佣的杀手小队在杜特尔特的授意下实施了数十起杀害行为，动机包括金钱奖励和避免自身被当作打击目标。
如果罪名成立，杜特尔特面临的最高刑罚是终身监禁。ICC的审判通常持续数年才会做出最终判决。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被关在海牙的前总统，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被追诉而获得了"受迫害"的光环。ICC上诉分庭今年3月6日拒绝杜特尔特的临时释放申请时，明确引用了他"持续的政治影响力"和"支持网络"作为继续羁押的理由——这本身就说明，法律程序和政治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裂缝。
马科斯政府2025年3月主动配合ICC逮捕杜特尔特，在法律层面确实拿到了阶段性胜利。但这一举动在棉兰老岛杜特尔特支持者中引发的愤怒，至今没有消退。根据此前的民调数据，马科斯在棉兰老岛的支持率一度跌入个位数。最新SWS民调中棉兰老岛回升至-21，表面上是好消息，但仍是全国倒数第二差的区域，远未走出负面区间。
2028年菲律宾总统大选正在逼近。马科斯不能连任。莎拉·杜特尔特如果弹劾不成立或即使被免职，仍可能参选。杜特尔特家族在地方政治中的根基依然深厚——达沃市至今是杜特尔特家族的铁票仓，棉兰老岛多个地方选区仍由家族盟友把持。
制度的笼子可以关住一个人，却关不住数千万张选票背后的民意暗流。马科斯手里握着行政权力、众议院多数和弹劾程序，杜特尔特家族手里握着棉兰老岛、底层民心和"被迫害"叙事。当两套牌都打到了极限，真正的决胜局不在法庭，也不在参议院——而在2028年5月那个投票箱前。